这片土地上,说出去的话,有可能是假的。
可发生的事儿,又怎能作假!
面对呼衍雪的质问,扶苏什么都没说。
战争,对于两个种族来说,是因果循环。
你死我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对于族人来说,却是血和泪。
“你烧了王庭?”呼衍雪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扶苏没有说话。
“你杀了我的父王?”
扶苏叹了口气,“你父王没死,他被押往太安城了。”
听得此话,呼衍雪踉跄着后退几步,浑身发抖。
她不敢相信,也不敢不相信。
东胡,她的家,她的国,她的父王,她的子民,都没了。
她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被这位大秦长公子,被大秦的铁骑,被烈火和洪水,无情地摧毁了。
“你杀了我吧!”说完,呼衍雪闭上了眼,留下两行浊泪。
杀她?
扶苏不是没想过,只是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他还做不好。
如果可以的话,扶苏倒是希望有人能给她一把武器,这样一来,扶苏就有杀了她的理由了。
扶苏看着闭目等死的呼衍雪,看了许久。
时过半晌,扶苏招了招手,一标白马义从赶来。
轻声交代了几句,扶苏就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
草原上,大风吹乱了呼衍雪的秀发。
这里的焦糊味,还没有散尽。
扶苏骑在马上,呼衍雪坐在他身后,双手虽然被捆绑着,可还是死死地抓着扶苏的衣襟。
她看着被烧焦的草原,看着被洪水冲得到处都是的尸体。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扶苏勒马,翻身下来。
呼衍雪也跟着下马。
她站在这片焦土上,依稀还记得,曾经的这里,都是帐篷、草场、牛羊......
如今,什么都不剩了。
用力吸了口仍带着刺鼻味道的空气,呼衍雪跪了下来,跪在焦土上,跪在灰烬里,跪在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子民面前。
站在她身后的扶苏,什么都没说话。
因为他的确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是胜利者,她是失败者。
他灭了她的国,烧了她的家,杀了她的人。
可战争,哪儿有对和错。
过了许久,呼衍雪缓缓站了起来。
她脸上满是泪痕,可她的眼睛,却不再红了。
她转过身,看着扶苏,猛地扑过来。
就在呼衍雪即将撞到扶苏的前一瞬,齐桓的手刀,快而准地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啪——!
呼衍雪双眼一翻白,软软地倒了下去。
齐桓收回手刀,任凭呼衍雪摔在地上。
没有一丁儿点的怜香惜玉之心。
“把她带回去。”扶苏叹了口气,翻身上马。
齐桓把呼衍雪交给白马义从后,也翻身上马,跟着扶苏公子走了。
与此同时,萧何和陈平,还有一众户部官员,还在对账。
只因扶苏公子欠下的账,实在是太多了......
片刻后,扶苏回来,看着忙碌的众人,没有出言打扰,而是轻步走到萧何面前。
正当扶苏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报!”
“禀公子,咸阳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
扶苏皱着眉头,接过甲士双手呈递的竹简。
忙碌的一众官员,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看着扶苏公子。
从咸阳传来的,还是八百里加急,会是什么事?
所有人都在猜测,认为,很有可能是陛下的奖赏。
毕竟,消灭东胡,滔天之功。
然而,看完竹简上的全部内容后,扶苏嘴角狂抽。
父皇的字,铁画银钩!
上面的内容,也很简单:
扶苏,寡人命你,即刻返回咸阳。
蒙毅之女蒙月,王贲之女王灵,李斯之女李嫣。
三女同娶,不得有误。
......
把竹简放在桌案上,扶苏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又深深吸了口气......
三女同娶,也亏父皇想得出来!
其实,扶苏也能理解父皇的良苦用心。
父皇这是要把大秦的三个最顶级的氏族,都绑在他身上。
蒙毅掌兵,王贲掌军,李斯掌政,联姻三家,那他的根基,就稳了。
稳是稳了,可代价,就是他的自由。
因为扶苏不敢肯定,娶了三女后,他是否还能回到关中!
他还能再回太安城吗?
关键的是,虞姬还在太安城啊!
一想到这儿,扶苏就觉得有些胸闷,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
该怎么和虞姬解释啊......
女人,可没有几个是大度的......
恰好在这个时候,齐桓凑了过来,偷偷瞥了眼竹简上的内容后,他的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扶苏瞥了齐桓一眼,没好气儿道:“想说什么就说。”
齐桓闻言,拱手开口,“公子神武,三女同娶,末将佩服。”
听得此话,扶苏瞪了齐桓一眼。
齐桓立刻闭嘴,退到一旁,仿佛刚才的事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的嘴角,分明在上扬,而且还是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听见扶苏公子和齐桓的交谈,萧何和陈平,也凑了过来。
扶苏也没避讳什么,竹简上的内容,任由二人随便看。
当二人看完竹简上的内容后,对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底看到一抹幸灾乐祸。
扶苏公子和虞姬姑娘的关系,他们都清楚得很。
虽然暂无名无分,可所有人都知道,早晚的事儿。
而且,萧何和陈平还知道,虞姬姑娘小院的隔壁,可还住着一位赵姑娘啊。
而现在,陛下让扶苏公子再娶三人......
啧啧啧!
想想都有意思。
可随即,萧何和陈平,又皱起了眉头。
他们比一众户部官员的官职高,想的问题,也比那些寻常官员想得多。
公子这一成亲,关中的建设怎么办?辽东郡的建设怎么办?
那些欠下的账,谁来还?
“公子,”萧何双眼一转,试探开口,“您这一走,辽东郡......”
扶苏摆了摆手:“辽东郡的事,还是和之前说的那样,交给你和李信全权负责。”
“至于戍边策,你只需等张良的政令即可。”
萧何闻言,心头大定,拱手开口,“下官明白!”
片刻后,扶苏让人喊来了李信。
此时的李信,腰杆挺得笔直,甲胄鲜明,双刀悬腰间。
他麾下的凤鸣军,经襄平城一役,减员过半。
可活下来的,就都成了百战余生的精锐。
“李将军,”扶苏拍了拍李信的肩膀,“辽东郡的防务,就交给你了。”
“募兵、训练、守城,由你全权负责。”
“等凤鸣军恢复建制,你再率部返回关中。”
李信闻言,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交代完所有事情,扶苏叹息一声,走出衙门。
齐桓跟在他身后。
白马义从,已经在城外列队。
八百白马,八百银甲,威风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