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该说不说,扶苏说的话,倒是还有几分道理。
嬴政瞪圆了眼,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到最后,却还只是沉声说出了‘逆子’两个字儿。
因为,扶苏说的是实情。
嬴政确实没有立后,后宫的夫人,都是妻。
大秦没有皇后,也没有贵妃。
他的儿子,都是公子,更没有嫡庶之分。
还是秦王的嬴政,打破了这个规矩。
如今,他的儿子,也要打破这个规矩。
“逆子,”嬴政的声音很沉,却也在微微发抖,“你这是在跟寡人讲条件?”
扶苏闻言,摇头拱手,“儿臣并非在讲条件,而是在讲道理。”
“道理?”听得这两个字儿,嬴政皱起了眉头。
他最喜欢的,就是讲道理。
当初灭六国,也是为了天下一统,这就是全天下最大的道理。
而如今,他的儿子,要和他讲道理了。
扶苏继续开口,“父皇曾说过,得人心者得天下。”
“儿臣要得人心,就要先得身边人的心。”
“三女同娶,不分嫡庶。”
“如此一来,三女心里便没有疙瘩,儿臣心里,也就没有疙瘩。”
“家和,万事才兴。”
听完扶苏的这番话,嬴政沉默了。
好一个家和万事兴。
过了片刻。
嬴政无奈冷哼一声,“罢了,你的事,你自己做主。”
“正妻之事,以后再说。”
“可有一条......”
嬴政顿了顿,瞪了扶苏一眼,“你之婚礼,不能草率。”
“三女同娶,是你的头等大事,更是大秦的头等大事。”
“寡人,要把它办成国礼。”
听得这番话,李斯、蒙毅、王贲三人,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恐,也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狂喜。
国礼,这可是天子大婚的规格!
扶苏公子还没登基,就已经享受了天子的待遇。
这意味着什么?
还难猜测吗!
意味着,陛下已经把扶苏公子当成了储君,当成了未来的皇帝!
“谢父皇!”扶苏躬身拱手,重重开口。
李斯、蒙毅、王贲三人,再一次额头点地,“谢陛下恩典!”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等三人重新坐好后,嬴政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扶苏,你之婚礼,定在十日后。”
“这十日,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待在咸阳。”
扶苏拱手,“儿臣遵命。”
对于扶苏的听话,嬴政还是很满意,“另外,在你娶妻之后,寡人就册封你为大秦太子。”
咣当——!
李斯、蒙毅、王贲三人,手中盛满了香茗的陶碗,全都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
商榷半个时辰后,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吱呀——!
内殿的门,开了。
殿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李斯、蒙毅、王贲三人,走出内殿后,齐齐向扶苏拱手。
“臣告退。”
“末将告退。”
“末将告退。”
扶苏也一一拱手回礼后,带着齐桓走了。
返回府邸。
两厅内,扶苏悠闲地喝着香茗。
齐桓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扶苏放下琉璃盏,瞥了他一眼,“有事儿?”
然而,齐桓却鬼鬼祟祟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偷偷递给扶苏。
“什么东西?”扶苏不解地接过锦帕。
齐桓扫视四周,见无人偷听后,这才小声开口,“公子,这是末将的良方,管用的很。”
啥?
扶苏顶着一脑袋问号,瞥了一眼手上的锦帕,想要看一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而,就当扶苏瞥见第一个药材的名字......
枸杞!
扶苏就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的了......
猛地将锦帕摔在石桌上,扶苏想要怒斥齐桓一番,却发现,这厮竟然不见了!
轻功了得啊!
没办法,怒火无法宣泄,扶苏只能生着闷气儿,闷头品香茗。
过了片刻,扶苏见四下无人,悄悄把锦帕放入了怀中。
与此同时,丞相府。
李斯、蒙毅、王贲,都坐在李斯府邸的凉亭里。
这还是三位重臣,第一次私下会面。
李斯也非常客气地,拿出了一坛十里香。
满饮一口美酒的蒙毅,拱手开口,“公子不要正妻,李相觉得如何?”
李斯捋着胡须,苦笑一声,“公子高瞻远瞩,不是咱们能猜透的。”
“不要正妻,自然有公子的道理。”
“咱们做臣的,跟着走就是了。”
说实话,对于扶苏公子的话题,李斯还是选择避讳。
因为,李斯总能感受到从扶苏公子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杀意。
并不是针对所有人,只是针对他......
李斯也很无奈啊,就等着把女儿嫁过去以后,缓和些许。
要不,整天担惊受怕,也不合适啊!
听完李斯的这番话,王贲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茬。
三人当中,唯有王家的家训,最为严苛。
不乱言,不乱语,不乱听,不乱信,只听从陛下安排,这就是王翦老爷子定下的规矩。
王贲的女儿王灵,以后就是扶苏公子的夫人了。
虽然不是正妻,可三女同娶,不分嫡庶,谁又能说他的女儿低人一等!
蒙毅又满饮了一口十里香,擦了擦下巴上的酒液,瞥了王贲一眼,“王离也去关中任职了?”
听得此话,王贲嘴角一抽。
哪里是什么任职啊,分明是被扣下了......
可王贲还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对于王贲的态度,李斯和蒙毅早已习以为常。
王家的人,无论老幼,都是狐狸。
一个时辰后,三人都已经是微醺。
又喝了一个时辰,直到把这一整坛十里香都喝完,蒙毅和王贲,才要起身告退。
李斯把二人送到府门外,这才肉痛地走进府邸。
十里香,很贵啊!
他本想客套一下,毕竟,一位是咸阳太守,一位是实权将军。
可让李斯没想到的是,这二位,竟然毫不客气......
没办法,喝都喝完了。
片刻后,已有五分醉意的李斯,走进一处小院。
吱呀——!
房门推开,李斯努力睁着眼,晃晃悠悠地走到床前。
床上,是李斯的妾室,也是年纪最小的妾,二九年华。
水灵得很呐!
最关键的是,他这小妾,非常懂得迎合,以至于李斯常驻这里,惹得府中一众莺莺燕燕的不满。
正当李斯脱光了衣服准备接着酒劲儿云雨一番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扫兴的声音。
咣咣咣——!
有人在敲门。
气得李斯从床上下来,瞪着眼睛呵斥,“谁啊?找死不成!”
拿起地上的长衫,穿上,李斯大步走了过去,猛地打开房门。
然而,当他看见外面站着的人的时候,酒意全无,瞬间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