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地下三层。
巢穴里弥漫着龙族特有的、温热的气息。那些堆在角落的,讨沈叙昭开心的珠宝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把整个空间点缀得像一个神秘的宝库。
但此刻,最珍贵的宝物在巢穴中央。
两条龙交缠在一起。
大的那条是黑色的,鳞片幽暗深邃,像能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他的身体盘成好几圈,把中间那条小的银龙牢牢护在最中央。
小亚龙漂亮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匹流动的月光。此刻他正窝在大黑龙怀里,用脑袋蹭着那条粗壮的黑尾巴。
黏黏糊糊地撒娇。
昨天受了惊吓,现在沈叙昭对温疏明黏得厉害。那条银色的小尾巴缠着黑尾巴,缠了又缠,缠了又缠,怎么都缠不够。
温疏明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粗壮的黑尾巴牢牢缠着银色的小尾巴,缠得死紧,像是怕这条小银龙跑掉一样。
他努力控制自己上扬的嘴角。
控制失败。
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温疏明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怀里的小银龙,蹭了又蹭。
沈叙昭被他蹭得痒痒的,缩了缩脖子,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浅金色眼睛看着他。
“温疏明……”他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撒娇的尾音,“你的鳞片好凉哦……”
温疏明眨了眨眼。
然后他轻轻一拱。
小沈没防备,直接被拱得翻了个个儿,肚皮朝天,倒在温疏明的尾巴上。
沈叙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以为温疏明在和他玩。
他躺在那条粗壮的黑色尾巴上,银白色的肚皮露在外面,四只爪子缩起来,那条银色的小尾巴遮着重点部位,半遮半掩的。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温疏明。
可爱死了。
温疏明的眼神暗了暗。
他俯下身。
巨大的黑色骨翼缓缓展开,像两片夜幕,将那条小银龙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叙昭眨了眨眼。
平时他们人形睡觉更频繁,所以刚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但看着温疏明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越来越深的光,看着那张开的、把他完全罩住的翅膀……
他的脸红了。
“大色龙!”他骂道,“现在是白天!”
温疏明笑了。
笑容带着点得意。
他用那条粗壮的黑色尾巴,轻轻的挠沈叙昭的痒痒。
小亚龙瞬间绷紧了身体。
“别……哈哈哈哈……别挠……我错了……”
温疏明没停。
继续挠。
挠到沈叙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求饶,他才停下。
他俯下身,凑到沈叙昭耳边。
“老公的尾款还没拿到呢。”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而性感,“不仅要尾款,还有利息。”
他顿了顿,吻了吻那通红的耳尖。
“乖乖,做龙要守信用。”
沈叙昭的脸更红了。
他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双巨大的黑色翅膀完全拢了下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条小银龙已经完全被覆盖在黑色的翅膀下,一片鳞片都没露出来。
偶尔能看见一条银色的小尾巴伸出来,无力地甩一下,又被黑色的尾巴缠回去。
偶尔能听见一些细微的声音,像呜咽,又像撒娇。
但那声音很快就模糊了,被什么更沉的东西盖住。
大黑龙比小亚龙大太多了……沈叙昭只有他的一半长。
而这条恶劣的龙,总爱两个一起。
实在是过分。
……
终于。
翅膀收起来了。
温疏明把自己的小家伙揽在怀里,用舌头轻轻地舔着。
从头舔到尾,从背舔到腹。
沈叙昭目光涣散地窝在他怀里,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生气地别过头,不想理这条坏龙。
但因为没力气,刚别过去,就被温疏明轻轻拉回来,继续舔。
他又别过去。
又被拉回来。
沈叙昭放弃挣扎了。
坏龙。
给他一巴掌都害怕他舔自己手的那种。
他累得不行,感觉浑身上下都被温疏明舔了几遍,从鳞片到肚皮,从尾巴尖到耳朵根,没有一处遗漏。
他想睡觉。
但肚子难受。
他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又软又哑。
“温疏明……要洗澡……”
温疏明低下头,看着他。
漂亮的小亚龙窝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条龙都软得像一滩水。他嘴里嘟囔着“洗澡”,尾巴无意识地甩了甩,像是在撒娇。
温疏明爱得不行。
他低下头,在那双半阖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现在暂时放过你。
这么想着,温疏明却忍不住低下头对着沈叙昭亲了又亲。
巨龙的……对亚龙有用。
人形还好,但龙形状态下,巨龙通常不会给亚龙洗掉……
不过……
虽然龙族繁衍困难,但以防万一,温疏明也没打算让自己的小家伙这么小就怀崽崽。
所以待会儿还是要清理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让他再抱一会儿。
温疏明把怀里的小家伙抱得更紧,用下巴蹭着他的脑袋。
沈叙昭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
温疏明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
他低下头,又在沈叙昭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像月光落在雪上,轻得没有声音。
怀里的小家伙睡得安稳,银色的鳞泛着柔和的微光。那光落进他眼里,忽然就烫了起来,烫得他眼眶发酸,喉头发紧。
他闭上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一点一点咽回去。
曾以为这具嶙峋的龙骨,注定要在深渊里独自腐朽,曾以为黑暗是他唯一的归宿,孤独是他应得的惩罚。
但现在,这个小小的、银色的存在,却把全部的信任都蜷进他怀里,睡得那样安稳,那样毫无防备。
这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如今却真真切切地贴着他的心跳。
温疏明最后只是把怀里的宝贝又搂紧了一点,下巴抵在沈叙昭的额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幸福到极致是会想落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