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老的眼神阴翳下来。
他大喊一声。
“抓住他!”
十几个人从人群中窜了出来,朝着台上的沈叙昭冲过去。
同一瞬间,他的一只手滑过何鱼的脖子。
动作很快。
快到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何鱼的身体软了下去。
她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脖子上的伤口正在往外涌血。鲜红的,温热的,很快就在她身下洇开一小滩。
何鱼感受着脖子上的血流出。
她没有惊慌挣扎,只是安静地闭上眼睛,像是终于接受了什么等了很久的东西。
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
现场瞬间乱了起来。
那些知道内幕的高层大人们,在保镖的掩护下,早有准备地撤离。他们的动作很快,很稳,显然提前演练过。
但其他宾客就没这么幸运了。
尖叫声四起。有人跌倒在地,有人撞翻了餐桌,有人被踩掉了鞋子。水晶吊灯还在头顶亮着,烛台还在花丛间摇曳,香槟和鲜花混在一起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飘着……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些观澜署的人冲向高台,动作快得不像正常人,他们的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然后……
另一批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更快,更稳,更有章法。
维序局的人。
他们的人数明显比观澜署多。一批人直接拦住那些冲向高台的,开始交手。另一批人迅速组织起宾客,引导他们往后撤退。
那些正在尖叫的宾客,看着眼前这一幕“普通人”打架。
有人一拳砸在柱子上,柱子裂了一道缝。有人一脚踹飞了餐桌,餐桌飞出五米远。有人直接跃起三米高,从人群头顶翻了过去。
宾客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唯物主义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高台上,沈叙昭有些懵了。
他刚看见何鱼倒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十几个人朝他冲过来。然后又有十几个人拦住他们,开始交手。然后宾客们尖叫着撤退,现场乱成一团。
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但身体已经动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何鱼那边去。
刚迈出一步,就被温疏明拉住了。
“别去。”温疏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镇定,“官方有人救她。”
沈叙昭懵懵的抬起头,顺着温疏明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人此刻正蹲在何鱼身边。她给何鱼喂了什么东西,然后利索地把她抱起来,消失在人群中。
动作很快,很专业。
沈叙昭愣了一下。
温疏明揽着他的腰,带着他往后退。
“乖乖,”他说着,声音依然镇定,“我们先离开。等官方收拾好了再过来。”
沈叙昭看着他,点了点头。
温疏明的眼眸闪了闪,扫了一眼还在打斗的人群,然后带着沈叙昭从侧门离开。
另一边的过道里。
祁聿靠在墙上,一只脚踩在一个昏迷的人身上。
那人穿着观澜署的制服,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祁聿低头看了看,又踹了踹。
“好像遇到有意思的事了呢。”他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祁邺站在他旁边,皱着眉。
“没想到官方会出手。”他沙哑着嗓子说。
这个圈子太闭塞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维序局的存在。建国时就成立的机构,专门研究非自然现象,这些他们都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重视归重视。
在他们眼里,维序局成立时间太短,势力太小,根基太浅。跟观澜署、非相局这种传承了成百上千的老牌组织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所以他们对维序局的称呼,永远是“官方的”。
带着一点居高临下,带着一点“你们还太嫩”的意思。
但今天这一出……
官方明显是有备而来。
人数更多,动作更快,配合更默契。一出手就把观澜署的人拦住了,还同时安排了宾客撤离。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有准备。
杀鸡儆猴。
祁聿收回踩在别人身上的脚,碰了碰耳麦。
“郁黎姐,”他问,“今天的主人公在哪?我们去打个招呼。”
《战国策》有言:“人之有德于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德于人也,不可不忘也。”
可这世间的人情,从来不是做完了就完了的。
你得让人知道,谁在暗处扶过他一把。
你得让人记得,那一把扶得有多重。
帮了人要让别人知道才对。
人情往来,就该是这样。
今天这场戏,官方插手了,基本上没更漏子什么事了。但他们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
得让主人公们对他们有个印象。
得让他们知道——更漏子帮过他们。
哪怕只是站在这里,没有动手,也是一种态度。
祁聿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对。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传来郁黎的声音。
有点尴尬。
“那个……”她说,“我这边出了点状况。”
祁聿愣了一下。
“什么状况?”
郁黎没回答。
但耳麦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气呼呼的。
“所以我们师门除了我全部都是更漏子的?!”
祁聿:“……”
祁邺:“…………”
走廊。
郁黎站在那里,一头粉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的对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黑风衣的女孩,正用一种“被背叛”的眼神看着她。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眼睛瞪得像铜铃。
郁黎捂着额头。
她本来只是想低调地混进来,找到沈叙昭,打个招呼就走。结果刚走到这条走廊,迎面就撞上了这两人。
“咕咕,”她开口,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粟霁咬着棒棒糖的棍子,用一种“看你还能怎么编”的眼神盯着她。
“解释什么?”她说着,声音闷闷的,“解释你不是更漏子的人?”
郁黎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