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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洛水河谷布疑阵 鼓剑营首战影军

    七律·首战

    虚车列阵惑鹰瞳,鼓剑横霜破朔风。

    三击连环摧铁甲,一鸣裂帛贯长空。

    败军遗物惊残魄,孤岭邀约藏诡锋。

    莫道父仇深似海,此身已在雾迷中。

    ---

    “奉武王令,擒拿叛贼彭仲!反抗者,格杀勿论!”

    周军将领的厉喝在河谷中回荡,字字如冰锥刺骨。四面八方,黑压压的周军弓弩手已占据制高点,箭镞寒光在夕阳下连成一片死亡的光网。南宫适率一千精骑拦在河谷出口,虽未举兵相向,但那凝重的面色、紧握的刀柄,已说明一切。

    前有恶来与震天雷绝杀之局,后有“自己人”的刀箭相逼。

    彭仲立于鼓剑营阵前,龙渊剑垂地,剑尖一滴血珠缓缓滑落——那是方才斩杀一名影军暗哨所留。他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南宫适脸上。

    “南宫将军。”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公遇刺,与我何干?”

    南宫适面色复杂,从怀中取出一卷染血帛书,扬手展开。

    帛上血字淋漓,只有一行:

    “彭仲指使,鬼谷为刃,杀姬旦,乱盟军,助商灭周。”

    字迹潦草扭曲,仿佛书写者濒死挣扎时所为。落款处按着一个血手印,指纹已被血迹模糊,但隐约可见掌缘一道旧疤——那是姬旦右手特有的疤痕,三年前出使庸国时,彭仲曾亲眼见过。

    证据,似乎确凿。

    “此血书是在周公遇刺现场发现。”南宫适声音低沉,“刺客三人,皆服毒自尽,尸身无任何标识。唯此血书藏于其中一人口中。武王震怒,已命太师姜尚彻查,并令末将……擒将军归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武王有言:若将军束手就擒,待查明真相,必还清白。若反抗……视为叛逆,格杀勿论。”

    四周周军齐声呼喝,声震河谷:“束手就擒!束手就擒!”

    鼓剑营三百弟子紧握兵刃,眼中怒火燃烧。彭岳率五十人刚从对岸粮仓撤回,闻言怒道:“放屁!我堂叔今日在此拼死护粮道、阻震天雷,何来刺杀周公之说?分明是有人栽赃!”

    石瑶也从烽火台方向掠回,肩头带伤,急声道:“兄长!王诩先生已控制铜钟,但恶来率影军残部退守上游,随时可能反扑!我们没有时间在此纠缠!”

    没有时间。

    酉时将至,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彭仲仰头望向烽火台。

    台顶,王诩单臂撑杖而立,青衫被血染透大半,正与数名影军高手对峙。他身侧,石瑶率领的百名弟子已控制铜钟区域,正在紧张拆除引信。而恶来已不见踪影——定是潜伏暗处,等待时机。

    若此时撤走,前功尽弃,震天雷必爆。

    若不走,便要背上“叛贼”之名,与周军自相残杀。

    两难。

    但彭仲只沉默了三息。

    “南宫将军。”他开口,声音穿透嘈杂,“你说武王命你擒我归案,可有虎符或诏书为凭?”

    南宫适一愣:“事出紧急,只有口谕……”

    “那就是无凭无据。”彭仲打断他,“仅凭一纸来历不明的血书,便要擒拿一路先锋主将——南宫将军,你也是带兵之人,不觉得蹊跷么?”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电:“若我真要刺杀周公,何需留此血书自曝?若我真与鬼谷勾结,王诩先生此刻为何在烽火台上拼死阻雷?若我真要助商灭周,又为何率鼓剑营在此死守粮道,对抗影军?”

    三问,字字诛心。

    南宫适语塞。

    彭仲继续道:“此乃反间计。有人欲借周公遇刺,挑拨庸周关系,逼我撤军,好让恶来引爆震天雷,断我盟军粮道。将军若中此计,便是帮了商军大忙。”

    他指向对岸粮仓方向:“方才我已派彭岳擒获费仲派来的人马,此刻正在审讯。若将军不信,可随我去对岸,亲耳听听他们招供的内情。”

    费仲?

    南宫适脸色骤变。

    商纣宠臣费仲的人,竟潜入盟军粮仓重地?若无内应,绝无可能!

    “将军!”一名副将急道,“莫听他狡辩!武王军令如山……”

    “军令是擒拿叛贼。”南宫适忽然转身,盯着那副将,“但若彭将军并非叛贼,而是遭人陷害的忠良呢?我等岂不是成了奸人刀俎?”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挥手:“全军听令!弓弩手撤后百步,未得我将令,不得放箭!骑兵分两队,一队警戒上游影军,一队随我过河,核查费仲奸细!”

    “将军!这……”副将大急。

    “一切后果,我南宫适一人承担!”南宫适厉喝,“执行军令!”

    周军虽疑,但军令如山,只得照办。

    包围圈松动。

    彭仲抱拳:“谢将军明察。”

    “先别谢。”南宫适翻身上马,“若对岸无费仲奸细,或他们招供与你无关……我仍要执行武王令。”

    “理应如此。”

    一行人迅速渡河。

    对岸粮仓后,彭岳已将那青衫文士及十余名俘虏捆缚在地。见彭仲到来,急禀:“堂叔!此人招了,他们确是费仲门下,奉命来此接收火油硫磺,运往朝歌。接头人是……是太颠生前安排的‘暗桩’,就在武王身边!”

    “是谁?”南宫适急问。

    文士面色惨白,颤声道:“小人……小人不知姓名。只知那人腰间常佩一枚青铜鱼符,说话时习惯以食指敲击桌面……”

    青铜鱼符?

    说话习惯?

    南宫适与彭仲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骇然。

    武王身边,佩青铜鱼符者只有三人:太师姜尚、司马虢仲、还有……司徒散宜生!

    而说话习惯以食指敲击桌面的……

    “是散宜生!”南宫适脱口而出。

    散宜生,周室开国元老,文王旧臣,武王对其信任有加,委以司徒重职,掌邦国教化、礼仪、外交。此人若真是商军暗桩……

    “难怪费仲的人能潜入粮仓。”彭仲沉声道,“有司徒大开方便之门,何处去不得?”

    他看向南宫适:“将军,此事关系重大,需速报武王。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解决龙门渡之危。”

    南宫适点头,却面露难色:“可武王擒拿令……”

    “将军可先派心腹回营密报,言明费仲奸细之事,并请武王暗中监控散宜生。”彭仲道,“至于擒拿令——将军可对外宣称,已将我‘软禁’于河谷,待龙门渡事毕再押回。如此既全军令,又不误大事。”

    “这……”南宫适迟疑,“若被武王知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彭仲直视他,“若因拘泥军令而致震天雷爆、粮道尽毁,将军以为,武王会如何看待?”

    南宫适沉默良久,终于重重点头:“好!便依将军之计!”

    他当即安排心腹快马回营报信,又命周军在外围布防,做出“围困”之态。

    危机暂解。

    彭仲转身望向烽火台。

    台上,王诩已击退影军高手,正由石瑶搀扶着走下。他伤势极重,左臂空袖已被血浸透,面色惨白如纸,但手中仍紧握那根青竹杖。

    “王兄!”彭仲疾步迎上。

    “无妨……”王诩勉强一笑,“铜钟引信已拆其六,剩下三处埋设点较远,需尽快处理。但恶来……”

    他咳出一口黑血:“恶来退往上黑龙涧,那里是震天雷主埋设点,守军至少两百。他放言……若你敢追,便提前引爆,同归于尽。”

    提前引爆?

    彭仲心头一紧。

    酉时未至,但若恶来狗急跳墙……

    “不能强攻。”王诩喘息道,“我有一计,或可破之。”

    “何计?”

    “虚粮实伏。”王诩指向河谷南侧,“影军断粮多日,最缺粮草。你可命人扎制草人,覆以麻布,伪装成运粮车队,沿河谷缓慢行进。再于两岸密林埋伏精锐,待影军劫粮时,四面合围,一举歼灭。”

    他顿了顿:“但此计需有人为饵,引影军出洞。恶来狡诈,寻常诱饵他不会上钩,除非……”

    “除非饵是我。”彭仲接道。

    “正是。”王诩点头,“你亲率鼓剑营押送‘粮车’,大张旗鼓。恶来恨你入骨,见你在此,必倾巢而出。届时埋伏的周军骑兵、陷阵营从两侧杀出,可成瓮中捉鳖之势。”

    彭仲沉吟。

    此计险极。若恶来不上当,或识破埋伏,反而可能提前引爆震天雷。且自己身为诱饵,首当其冲,凶险万分。

    但,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时间只剩半个时辰。

    “便依此计。”彭仲决断,“南宫将军!”

    “末将在!”

    “请将军率一千精骑、五百陷阵营,分伏河谷两岸密林。待鼓剑营与影军接战,听我鼓号为令,从侧翼杀出,断其退路!”

    “遵命!”

    “石瑶、彭岳!”

    “在!”

    “你二人率鼓剑营弟子,速扎草人、制假车,半刻钟内必须完成!完成后,随我押车行进,沿途擂鼓奏乐,声势越大越好!”

    “是!”

    军令一下,全军疾动。

    半刻钟后,二十辆“粮车”已准备就绪。车上堆满草人,覆以麻布、稻草,远看确似满载粮袋。每车由两名弟子推行,其余弟子列队护卫,铜鼓悬腰,长剑出鞘。

    彭仲翻身上马,龙渊剑高举:

    “出发!”

    鼓声震天!

    三百鼓剑营弟子押着粮车,沿河谷古道缓缓向北行进。鼓点节奏鲜明,步伐整齐,尘土飞扬,声势浩大。

    行出三里,前方已至黑龙涧拐弯处。

    此处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陡峭,中间河道狭窄,正是设伏绝地。

    彭仲抬手,鼓声骤停。

    “列阵!”

    三百弟子迅速结成圆阵,粮车围在中央,铜鼓置于车前,剑锋向外。

    寂静。

    只有河水奔流之声。

    忽然,山崖上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

    紧接着,两岸密林中,黑影如鬼魅般涌出!

    正是影军!

    为首者黑袍铁杖,正是恶来!他立于高崖,俯视下方,狞笑道:“彭仲啊彭仲,你以为这拙劣的诱敌之计,能瞒过老夫?”

    他一挥手,更多黑影从林中现身,粗略一数,竟有三百余众!且人人手持劲弩,箭镞对准下方河谷。

    “今日,便让你这庸国先锋,葬身于此!”

    恶来铁杖顿地:“放箭!”

    弩箭如蝗,倾泻而下!

    “举盾!”彭仲暴喝。

    鼓剑营弟子早有准备,迅速举起随身藤盾,护住要害。箭雨钉在盾上、车上、地上,噗噗作响,但伤亡不大。

    一轮箭毕,影军从两岸冲下,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鼓剑营——”彭仲长剑指天,“战阵——起!”

    “咚!咚!咚!”

    铜鼓齐鸣!鼓点如雷,节奏狂野,带着奇特的韵律,竟隐隐与心跳共鸣!

    三百弟子随鼓点踏步、挥剑!动作整齐划一,剑光如瀑,在夕阳下织成一张死亡光网!

    这正是彭仲这几日结合巫剑招式与战场搏杀所创的“战阵剑法”——以鼓点为号,众人同频,攻守一体!

    影军冲至阵前,与剑网相撞!

    “嗤嗤嗤——!”

    血肉横飞!

    第一波冲锋的数十名影军,顷刻间倒下一半!而鼓剑营阵型稳固,无人后退。

    恶来脸色微变:“变阵!散开!游斗!”

    影军迅速散成小队,从各个方向袭扰,不与鼓剑营正面硬撼。他们擅长山林游击,身法诡异,专攻阵型薄弱处。

    果然,鼓剑营战阵虽强,但灵活性不足。几处边缘开始出现混乱。

    “变阵!”彭仲再喝,“三才连环!”

    鼓点骤变!

    三百弟子迅速分化,每三人为一组,背靠背结阵。大圆阵化为百个小三角阵,如磐石般散落河谷,彼此呼应,攻防兼备。

    影军的游击战术,顿时失效。

    “该死……”恶来咬牙,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用力吹响。

    哨音尖锐刺耳。

    密林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十名巨人般的壮汉走出林中!他们身高皆过九尺,肌肉虬结,赤裸上身,皮肤呈诡异的青黑色,双眼空洞无神,手持车轮巨斧。

    “是‘尸傀’!”烽火台方向,传来王诩的惊呼,“恶来竟炼制此等邪物!彭兄小心!尸傀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唯毁其‘控心蛊’方可破之!”

    控心蛊在何处?

    彭仲凝神细看,只见每名尸傀后颈处,都嵌着一枚漆黑的骨钉——正是控心所在!

    “彭岳!石瑶!”他疾呼,“攻后颈骨钉!”

    “是!”

    二人率精锐弟子迎向尸傀。

    但尸傀太过强悍,巨斧挥舞,风声呼啸,寻常刀剑难伤。数名弟子躲闪不及,被斧风扫中,顿时骨断筋折。

    战局,开始倾斜。

    恶来狂笑:“彭仲!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亲自率最后数十名影军精锐,从正面杀来!铁杖如毒龙出洞,直刺彭仲面门!

    彭仲挥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三步。

    恶来修为深厚,铁杖势大力沉。彭仲剑法精妙,但硬碰硬略处下风。

    “就这点本事?”恶来狞笑,铁杖横扫千军。

    彭仲不敢硬接,侧身避过,剑走偏锋,刺向他肋下空门。

    恶来回杖格挡,两人战作一团。

    杖影如山,剑光如电。

    转眼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但周围战局已危——尸傀太过凶悍,鼓剑营弟子虽勇,却难以近身毁钉,伤亡渐增。而影军游斗骚扰,令阵型难以维持。

    时间,一点点流逝。

    酉时将至。

    恶来忽然虚晃一杖,抽身后退,冷笑道:“彭仲,你可知你父亲彭祖,究竟死于何人之手?”

    彭仲心头一震,剑势微滞。

    “你以为他是病逝?”恶来狂笑,“错!他是被人毒死的!而下毒者——”

    他故意拖长声音。

    彭仲呼吸急促:“是谁?!”

    “是……”恶来正要说出,忽然脸色一变,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

    周军的号角。

    南宫适的伏兵,终于动了。

    “该死……”恶来咒骂一声,再不恋战,铁杖一挥:“撤!”

    影军闻令,迅速后撤。尸傀也停止攻击,转身退入密林。

    “想走?”彭仲岂容他逃,挥剑疾追。

    但恶来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已至山崖下。他回头,从怀中掏出一物,奋力掷来:

    “彭仲!欲知汝父真正死因,三日后独赴黑风岭!若带一人,此物便毁!”

    那物在空中划过弧线。

    彭仲下意识接住。

    入手冰凉,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锈迹斑斑,但中心处刻着一个清晰的图腾——

    那是一面鼓。

    巫魂鼓。

    彭祖生前从不离身的巫魂鼓,此刻竟只剩这片残骸。

    而碎片背面,以血写着八个字:

    “父仇不共戴天,汝敢来否?”

    ---

    彭仲握紧鼓片,指节发白。远处,南宫适率伏兵杀到,影军残部溃散,恶来已遁入深山。河谷中尸横遍地,鼓剑营伤亡三十余人,周军亦有损折。石瑶疾奔而来:“兄长!震天雷剩余三处引信已全部拆除!龙门渡危机暂解!”彭岳也押着那名费仲的文士赶到:“堂叔!此人又招供,说散宜生不仅通商,更与鬼谷‘影尊’有往来!他们计划在牧野战时,刺杀武王,嫁祸于你!”话音未落,对岸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周军斥候浑身浴血,跌下马来,嘶声高喊:“报——!大营急变!散宜生突然发难,率亲兵控制中军大帐,软禁武王!太师姜尚苦战被困!周公旦重伤昏迷前留下血书,指认散宜生为商军最高暗桩——代号‘玄龟’!”全场死寂。南宫适面色惨白:“怎么会……司徒他……”彭仲看向手中巫魂鼓碎片,又望向西方盟军大营方向。父亲死因、散宜生叛变、影尊潜伏、牧野大战在即……重重迷雾,杀机四伏。而怀中的先锋虎符,此刻忽然剧烈震颤,符身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不是血,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崩解。王诩踉跄走来,见状骇然:“这是……‘血契反噬’?彭兄,你与武王立过血誓?!”彭仲茫然:“未曾……”王诩猛地抓过他手腕,掀开衣袖。只见彭仲右臂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形如锁链,正缓缓向心脉蔓延。“是‘同命契’!”王诩声音发颤,“有人以秘术将你与武王性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武王被软禁,契约反噬已开始……若武王身死,你也会……”话音未落,彭仲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着细碎的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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