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梦想文学 > 巫剑传奇 > 第158章 巧计应对两国压 三十子弟入周京

第158章 巧计应对两国压 三十子弟入周京

    七律·巧计

    楚旗压城周使骄,双锋并至欲折腰。

    三十子弟藏耳目,三百铜斤换界标。

    新君暗怨权臣重,老将密嘱锦囊遥。

    莫道此策能安枕,卧榻之侧伏刃嚣。

    ---

    虎牢关下的火光映红了半片夜空,关城上楚军攀攻的嘶吼声、守军抵抗的呐喊声、滚木礌石砸落的轰鸣声混作一团,在寒风里撕扯出惨烈的音画。彭仲勒马于关前三里处的高坡,身后三百鼓剑营弟子肃立如林,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打破沉寂。

    怀中玉环滚烫,“君心有变”四字如烙铁般灼着胸口。后方那骑高举金符的传令官还在嘶喊,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君上急诏……不得交战……即刻回京……”

    关城上,熊艾站在云梯顶端,竟真的停了攻势。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远远望向彭仲的方向,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扬声道:“彭将军!贵国新君的旨意,你可听清了?若再不退兵,可是抗命啊!”

    话音未落,关城上忽然传来廉颇老将军的怒吼:“放你娘的屁!楚狗受死——”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显然这位老将根本不理什么君命,仍在死战。

    彭仲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庸仲临终前的托付、九弟子远赴九州的身影、王诩临行前苍白的脸、还有庸叔那张怯懦却渐生怨愤的面孔……

    楚军在攻城,周使在逼宫,新君在乱命,而他彭仲——这个被先君托以摄政重任的臣子,此刻却被一道金符钉在原地,进退维谷。

    “将军!”石猛低吼,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廉老将军撑不了多久!我们——”

    “我知道。”彭仲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

    他睁开眼睛,望向关城。熊艾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城墙上越来越少的守军身影,还有身后传令官手中那枚在火光下刺眼的金符……这一切,都在逼他做一个选择。

    一个无论怎么选,都会留下后患的选择。

    “石猛。”彭仲忽然开口。

    “末将在!”

    “你带两百鼓剑营,从后山密道潜入关内,助廉老将军守城。记住——只守不攻,拖住楚军即可。”

    石猛一愣:“那将军您……”

    “我回上庸。”彭仲拨转马头,看向那传令官,“既然是君命,自当遵从。”

    “将军不可!”石猛急道,“这一退,楚军气焰更盛,虎牢关恐怕——”

    “虎牢关丢不了。”彭仲打断他,声音压低,“熊艾攻城是假,施压是真。他真正要的,不是这座关城,而是逼我们答应楚国的条件。只要我不在关前,他反而不会强攻——毕竟真打下虎牢关,楚国就要直面周室的压力,熊艾没那么傻。”

    他顿了顿,看向关城上熊艾的身影:“况且,廉老将军还能撑。你们潜入后,不必死战,只需制造出‘援军已至’的声势,楚军自会退缩。”

    石猛恍然,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去吧。”彭仲挥手,“记住,无论关内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关追击。”

    “领命!”

    石猛率两百弟子悄然绕向后山。彭仲则带着剩余百人,调转马头,迎向那传令官。

    传令官见彭仲真的退兵,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忙不迭捧上金符:“将军深明大义,实乃……”

    “君上还有何旨意?”彭仲接过金符,看也不看。

    “周使姬黥大人已与君上达成和议。”传令官小心翼翼道,“只要我庸国依约遣百名巫剑弟子入镐京为质,并割让虎牢关以东三十里地予楚,两国便罢兵言和,三年内不起刀兵。”

    彭仲握紧金符,指节发白。

    百名弟子为质,三十里地割土——这便是庸叔和那帮麇氏文官谈出来的“和议”?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却硬生生忍住。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楚军还在关下,周使还在城中,庸叔……还在那个位置上。

    “回京。”彭仲吐出两个字,催马前行。

    百骑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寒夜。

    \-\--

    回到上庸城时,天已蒙蒙亮。

    宫城内外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守宫门的卫士见到彭仲,神色躲闪,行礼时腰弯得格外低。彭仲目不斜视,直奔议政殿。

    殿内,庸叔端坐君位,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显是一夜未眠。两侧文武分列,文官以麇平之子麇安为首,武官则稀稀拉拉,廉颇、石猛不在,只有几位副将垂首站着。

    周使姬黥坐在右侧客席,老神在在,端着茶盏慢品,眼皮都不抬一下。

    “彭将军回来了。”庸叔见彭仲进殿,声音有些发虚,“虎牢关……情况如何?”

    “楚军暂退,关城无恙。”彭仲单膝跪地,“臣,复命。”

    “无恙就好……无恙就好。”庸叔松了口气,看向姬黥,“姬大人,您看……”

    姬黥放下茶盏,终于抬眼看向彭仲,目光如针:“彭将军,君上已应允天子之命,遣百名巫剑弟子入京。至于楚国那边,割地三十里,岁贡铜三百斤,换三年和平——将军以为如何?”

    满殿目光聚焦于彭仲。

    彭仲缓缓起身,声音平静无波:“姬大人,百名弟子之事,可否商榷?”

    “商榷?”姬黥挑眉,“天子之命,岂容商榷?”

    “非是违命,而是变通。”彭仲直视他,“巫剑门精锐不过五百,若遣百人入京,南境防务空虚,楚国若再犯,何人能守?届时周室南疆屏障失守,于天子何益?”

    姬黥眯起眼:“那依将军之见?”

    “三十人。”彭仲竖起三指,“皆为巫剑门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修为精湛,忠心可鉴。三十人护卫天子,足显我庸国诚意;留下七十人镇守南境,可保边疆无忧——此乃两全之策。”

    殿内响起窃窃私语。庸叔不安地挪了挪身子,看向麇安。麇安却低下头,不敢与君上对视。

    姬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彭将军果然善谋。不过……三十人,未免太少。天子若要八十,将军给三十,这让老夫如何回京复命?”

    “那就再加一条。”彭仲早有所料,“三十名弟子,由我庸国大将石猛亲自率领。石猛乃牧野之战功臣,曾救周成王于危难,周公旦大人亦知其忠勇。有他统率,三十人可当百人之用。且石猛在镐京,亦可为天子训练龙骧卫,提升禁军战力——此乃我庸国对天子的一片赤诚。”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给了周室面子(石猛亲自带队),又给了里子(训练禁军),更关键的是——石猛在镐京,便是庸国在周室中枢的一只眼睛,一只耳朵。

    姬黥显然听懂了弦外之音,老脸沉了沉,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毕竟石猛救过成王,这是事实;训练龙骧卫,对周室也有利。

    “至于楚国那边,”彭仲不等他开口,继续道,“割地三十里绝不可行。虎牢关乃汉水咽喉,失之则南境门户洞开。但岁贡铜三百斤,可增至五百斤——不是割地,而是‘赠礼’,贺楚君新得公子之喜。”

    他看向庸叔:“君上,楚国夫人上月诞下公子,我庸国以铜为贺,合乎礼仪,亦显邦交和睦。”

    庸叔眼睛一亮:“对、对!是贺礼,不是岁贡!”

    姬黥脸色难看。他本意是逼庸国割地,既能削弱庸国,又能卖楚国一个人情。可彭仲这一手“赠礼贺喜”,把屈辱的割地变成了平等的邦交礼仪,楚国再想要地,就是无理取闹了。

    “楚国会答应?”姬黥冷笑。

    “熊艾将军此刻还在虎牢关下。”彭仲淡淡道,“烦请姬大人派随从,将‘赠礼五百斤铜,换三年和平’的国书送至楚营。若楚军不退……那便是楚国无礼在先,我庸国被迫自卫,纵有损伤,天下人也说不出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你不去送信,我就回去打;你敢打,我就敢把你拖在虎牢关,看周室会不会坐视楚国吞并藩属。

    姬黥盯着彭仲,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彭将军……好手段。”

    “不敢。”彭仲拱手,“皆为社稷而已。”

    \-\--

    当日下午,周室使者与楚国达成了脆弱的平衡。

    姬黥最终接受了“三十弟子,石猛统领”的条件,带着国书和屈辱感,当日便离开上庸回京复命。而楚营那边,熊艾收到“赠礼五百斤铜”的国书后,果然没有继续强攻,在虎牢关外驻扎了一夜,次日清晨拔营退去——五百斤铜不是小数目,足够楚国铸造一批精良兵器,而熊艾也清楚,真打下虎牢关,周室不会坐视不理。

    一场迫在眉睫的灭国危机,就这样被彭仲以巧计暂时化解。

    但代价是:三十名巫剑门精锐弟子,将远离故土,入镐京为质;庸国每年需多支出五百斤铜的“赠礼”,国库更加吃紧;而最重要也最隐秘的代价,藏在庸叔日益阴沉的眼神里。

    议定和约那日傍晚,庸叔在寝宫召见了麇安等几位近臣。

    “今日殿上,你们都看见了。”庸叔坐在暗处,声音幽幽,“彭仲……根本没把朕放在眼里。周使是他应付的,楚军是他逼退的,连和约条件……都是他定的。朕这个君上,算什么?”

    麇安伏地劝慰:“君上息怒,彭将军也是为国……”

    “为国?”庸叔猛地抓起案上一方砚台,狠狠砸在地上,“他若真为国,就该事事禀报于朕,由朕定夺!而不是当着周使、当着满朝文武,替朕做决定!今日他能替朕答应三十人、五百斤铜,明日是不是就能替朕……让出这君位?!”

    “君上慎言!”麇安吓得脸色惨白,“彭将军对先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先君!又是先君!”庸叔眼睛泛红,“你们都记得先君托付于他,可谁还记得……朕才是君上!”

    他喘着粗气,慢慢坐回椅中,声音低了下去:“麇安,你说……若有一日,彭仲真要反,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会站在朕这边?”

    麇安不敢回答。

    殿内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许久,庸叔忽然问:“周使走前,私下给了你一样东西,是不是?”

    麇安浑身一颤。

    “拿出来。”

    麇安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玉牌呈青色,正面刻玄鸟纹,背面有一个“耳”字。

    “这是……”庸叔接过。

    “周室‘谛听卫’的密牌。”麇安声音发颤,“姬黥大人说……若君上今后有需,可凭此牌,通过镐京的‘福顺客栈’传递消息。周室……愿做君上的后盾。”

    庸叔握着玉牌,冰凉的感觉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周室笼络、监视诸侯的谍报网。姬黥给他这个,无非是想在庸国朝廷里埋下一颗钉子,一颗可以制衡彭仲的钉子。

    该收下吗?

    收下,便是与虎谋皮,从此受制于周室。

    不收……难道真要一辈子活在彭仲的阴影下?

    庸叔盯着玉牌上那只展翅欲飞的玄鸟,许久,缓缓收紧手指。

    “朕……知道了。”

    \-\--

    三日后,石猛率三十名弟子启程赴镐京。

    出发前夜,天门剑庐密室。

    石猛一身便装,跪在彭仲面前:“将军,末将此去,定不负所托。三十名弟子皆已交代清楚——明为龙骧卫,实为耳目。镐京大小动向,必会设法传回。”

    彭仲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锦囊以深青色绸缎缝制,表面无纹,入手却沉甸甸。

    “这个你收好。”彭仲将锦囊放入石猛手中,“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开启。”

    石猛郑重接过,贴身藏好:“将军,末将还有一事担忧。”

    “说。”

    “周室龙骧卫统领,乃是武王幼弟姬旦——也就是周公旦。”石猛压低声音,“此人贤明在外,但极重周室利益。他若知晓禹图摹本之事,或察觉我们派弟子入京另有所图,恐怕……”

    彭仲沉默。

    周公旦。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牧野之战后,正是这位周室重臣主持封赏,对庸国既拉拢又提防。如今武王病重,成王年幼,周公旦摄政在即,权势更盛。石猛入京,等于羊入虎口。

    “所以你要记住,”彭仲一字一顿,“在镐京,你只是庸国将领,只是龙骧卫副统领。禹图之事,九弟子之事,甚至天门山的秘密——一个字都不能提。若有人试探,一律推说不知。”

    “末将明白。”石猛顿了顿,忽然问,“将军,王诩先生……可有消息?”

    彭仲摇头,眼中掠过忧色。

    王诩去黑水镇已近十日,音讯全无。而九弟子那边,除了巫辰遇袭的信号,其余八路也再无动静。这一切都像巨石压在心头,但他不能表露——石猛即将远行,不能让他带着担忧上路。

    “王兄自有分寸。”彭仲最终道,“你此去,专心应对周室即可。庸国这边……有我。”

    石猛重重点头,后退三步,跪地三叩:“将军保重。末将……去了。”

    他起身,推门而出,身影融入夜色。

    彭仲独立密室,许久未动。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枯叶拍打窗棂。他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龙渊剑,缓缓抽出。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冷青光,那些细密的符文若隐若现。

    三枚玉环在鞘上微微震颤,其中那枚裂开的,裂缝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他忽然想起父亲彭烈临终前那句话:“仲儿,这把剑……不只是剑。”

    当时他不解其意,如今却隐约懂了。

    龙渊剑是钥匙,是权柄,也是……枷锁。

    就像这摄政将军之位,就像怀中这三枚烫手的玉环,就像那三十名远赴镐京的弟子,就像九州大地上那九卷不知去向的摹本。

    一切的一切,都在将他推向一个无法回头的漩涡。

    而漩涡深处,是周室的猜忌,楚国的野心,玄冥子的阴谋,还有……庸叔那日渐冰冷的眼神。

    彭仲收剑归鞘,吹熄烛火。

    黑暗中,只有玉环的微光在幽幽闪烁,像三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

    石猛离开后的第七日,一匹浑身浴血的战马狂奔入上庸城,马背上驮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汉子——正是九弟子中,前往雍州(秦地)的彭岳!他胸口中了三箭,背上还有刀伤,被抬到彭仲面前时,已气若游丝,却死死攥着彭仲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说:“将军……雍州悬棺……被、被鬼谷地煞堂的人抢先一步……摹本……摹本被夺……其他弟兄……恐也遭难……”说罢气绝。彭仲浑身冰凉,正要细查彭岳怀中是否留有线索,忽有亲兵急报:“将军!君上忽然率麇安等文官,前往悬棺谷‘祭祖’,已出城半个时辰了!”彭仲脸色骤变——悬棺谷乃巫剑门禁地,藏有无数秘辛,庸叔从未去过,此时突然前往,绝非祭祖那么简单!他急率亲卫追出,却在谷口被一群麇氏私兵拦住,为首者傲然道:“君上有令,祭祖期间,任何人不得入谷打扰。”彭仲抬头望去,只见谷内深处,隐隐有火光闪动,更有……金铁交击之声!而怀中那三枚玉环,此刻同时疯狂震颤,烫得几乎要灼穿衣袍!更可怕的是,他忽然察觉到——玉环震颤的频率,竟与悬棺谷深处传来的某种“共鸣”完全一致,仿佛在呼唤着什么,或者……在警示着什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