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大学,心灵教学楼顶层的会议室。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面喧嚣的校园人声。
窗外,夕阳垂落,赤红霞光铺满整片训练场,远处一道道气血升腾的微光此起彼伏,无数年轻武者还在挥拳苦修,嘶吼声隐约穿透玻璃窗传进屋内。可这间屋子里面,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沉入冰冷深海。
贾黑米坐在长桌主位,指尖轻轻按压自己的太阳穴。
一阵若有若无、细碎阴冷的低语,如同无数只蚊虫,盘旋在他的脑海深处。
自从被邪神黑渊打上心灵标记之后,这种折磨便再也没有彻底消散过。哪怕此前在苏轻语与叶利西联手护法之下,他破除内心自卑心魔,心境蜕变,序列稳固达到心灵者三阶中期,气血也稳稳站在五百五十赫,武师境巅峰。可那来自心灵地狱的低语,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时不时便会钻出来搅动他的神魂。
“嗡——”
他掌心微微抬起,一层淡银白色的心灵净化微光缓缓流淌而出,微光扫过识海,脑海当中那些阴恻恻的低语瞬间被压制下去大半,但却无法彻底根除。
就像一道裂痕,已经刻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标记的发作越来越频繁了。”
贾黑米缓缓吐出来一口浊气,抬眼看向围坐在长桌四周的伙伴。
长桌一侧,才依依端坐。一身素白武道劲装,乌黑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肌肤莹白,眉眼清冷。属于上古封印后裔的血脉,正在她的体内缓缓沸腾,隐隐有淡淡的金纹,若隐若现游走在脖颈皮肤之下。
这段时间,她的血脉越发精纯,对于心灵地狱的波动感知能力也越来越强。此刻秀眉紧紧皱起,一双澄澈眼眸当中满是凝重。
“联盟专案组汇总的全国卷宗,我全部看过。”才依依玉手推开面前堆叠如山的电子卷宗光屏,光屏上密密麻麻铺满全国各地心灵失控案件记录,“近半个月,全国新增三十七起武者心灵发狂事件。被侵蚀者不分实力高低,武师境、武灵境,甚至个别武尊境的老牌强者,都出现心智沦陷。”
“所有事件回溯溯源,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个地点——凰溪岛。”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
桌边,花呗呗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一身流光异彩的异能商人装束,指尖把玩着一枚流转七彩光泽的交易晶石。这是她序列【交易师】的核心媒介,晶石表面,已经布满细密裂纹。
为了给小队筹备清剿地下邪神据点的海量物资,她多次铤而走险和诡异存在完成等价交易,序列本源已经承受不小损耗。往日总是挂在脸上市侩精明的笑容,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我黑市网络传回来消息更糟糕。”花呗呗把手中交易晶石轻轻搁在桌面,声音少了几分戏谑,“凰溪岛那边对外发布通告,宣称度假区一切如常,温泉疗养、武道集训照常对外开放。但是我安插在岛内的线人,已经有三批彻底失联。”
“发过去的讯息石沉大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有断断续续几段碎片化影像传出来,岛上不少游客、低层武者,开始出现莫名呆滞、喃喃自语的情况,那是被邪神低语初步侵蚀的征兆。”
“更要命的是,凰溪岛周边海域,废土过来的异兽活动频次暴涨,海上航线,已经断了两条。”
话音刚落,会议室地面传来轻微“嗒、嗒”两声。
一只通体漆黑、皮毛油亮的大黑猫,纵身跳上会议长桌。
正是猫和。
它一双竖瞳泛着幽幽墨色微光,尾巴轻轻摆动,人立而起,爪子在桌面投影出一大片错综复杂的地下脉络地图。密密麻麻的蓝色线条,代表蓝星地下水脉网络,而其中有一大片区域,线条正在不断闪烁猩红警示光芒。
那一片猩红的中心点,赫然就是凰溪岛。
“地下水脉的反馈不会骗人。”猫和开口,人声沙哑低沉,带着古老岁月沉淀的沧桑,“我贯通全国地下脉网探查,凰溪岛地下,那一道心灵地狱的裂缝雏形,正在扩张。地下水脉当中,诡异能量浓度,正在以几何倍数往上暴涨。”
“之前我们清除掉全国各地一批邪神地下据点,确实重创黑渊布置在外的爪牙。但这只是表层枝叶。真正的根,牢牢扎在凰溪岛岛底。”
“裂缝每扩张一分,邪神低语对整个蓝星的辐射影响,就会变强一分。再拖延下去,会有更多武者、普通人被拖入心灵地狱。”
猫和是上古异兽后裔,世代镇守地下遗迹,对于心灵地狱能量的感知,在场所有人当中属它最为敏锐。
听完猫和的诉说,屋内陷入短暂沉默。
贾黑米目光落在地图那团刺目的猩红之上,心脏微微往下沉。
武道联盟正式成立心灵失控专案组,征召他全权负责连环诡异案件。所有线索兜兜转转,绕了大半个蓝星,最终还是重新落回自己出生长大的那一座海岛。
凰溪岛。
梦开始的地方,如今已经化作悬在全人类头顶的一柄屠刀。
“叶老,您怎么看。”贾黑米转头看向会议室角落。
百岁隐士叶利西,就靠在墙角的座椅上。老者一身朴素灰布长衫,头发胡须尽数花白。经历之前数次大战,每一次出手对抗邪神爪牙,都在燃烧他本就所剩不多的寿元。此刻他脸上的皱纹更深,原本还算矍铄的眼神,已经带上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是上一代封印守护者,武圣境强者,序列【长生者】。可哪怕长生序列,也挡不住心灵地狱力量带来的寿元消耗。
叶利西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望向窗外遥远海天的方向,那里,正是凰溪岛所处的方位。
“该回去了。”老人轻轻叹息一声,声音不高,却重重砸进每一个人心底,“百年之前,我就在那里,亲眼见证心灵地狱裂缝第一次爆发。耗费无数强者性命,才勉强完成封印加固。”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逃避,害怕再看见那地狱重现人间。可该来的终究躲不掉。裂缝雏形已经成型,如果放任它继续生长,用不了多久,心灵地狱的大门,就会裂开缝隙。到那个时候,就再也不是几十几百人心灵失控,会是席卷整座基地市的灾难。”
叶利西缓缓坐直身体,苍老手掌攥紧:“专案组给我们权限,联盟会在后方做好支援。但是探查裂缝,确认心核现状,这件事情,只能由我们小队去做。才依依的血脉、猫和对地下遗迹的了解、花呗呗的交易能力、黑米你的心灵破障天赋,缺一不可。”
“其他武者,踏入凰溪岛核心区域,很容易直接被低语侵蚀心智,反而成为邪神的棋子。”
贾黑米缓缓站起身。
武师境巅峰的气血,在他体内轰然运转,五百五十赫的气血在经脉当中奔涌,仿佛江河咆哮。银白色心灵微光,从他周身缓缓升腾而起。
从凰溪岛底层废柴少年,气血测试垫底,被所有人嘲笑没有武道前途。到觉醒心灵破障天赋,拜入叶利西门下,闯武道高考,清扫各地邪神据点,一路走到今天。兜兜转转,命运再次把他推回原点。
“没错,我们回去。”贾黑米的声音坚定有力,扫过在场每一位伙伴,“联盟大部队可以在岛外海域驻扎,作为后援。我们小队先行登岛。”
“第一,确认岛内失联人员下落,排查岛上被侵蚀群体。第二,潜入地下,实地探查那一道裂缝雏形扩张到何等程度。第三,确认凰溪岛岛底心核的状态。心核是封印地狱大门的根基,若是心核出现损伤,一切就都晚了。”
“黑渊,还有虚无之主,肯定已经在岛上布下重重陷阱在等着我们。这一趟回去,危机四伏,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贾黑米的目光扫过才依依、花呗呗、猫和,还有叶利西。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谁若是不想踏这个险,完全可以留在主城,不需要勉强跟随。”
话音落下,屋内没有人有半分退意。
才依依眸光坚定,身上血脉金纹一闪:“我的血脉本就和封印绑定,凰溪岛,我必须去。”
花呗呗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上布满裂纹的交易晶石:“我花呗呗做生意,讲究有始有终。现在邪神砸了我的生意场子,断我黑市渠道,这笔账,当然要亲自上门算一算。再说,把你们丢过去冒险,以后我去哪里找这么靠谱的大客户?”嘴上说着利益,眼底却满是决然。
猫和黑色尾巴重重一拍桌面,爪尖弹出淡淡寒光:“地下水脉是我的职责所在,那里,我不能缺席。”
叶利西微微一笑:“我这一把老骨头,本就是为封印而生,哪里有退缩的道理。”
五个人,一颗心。
从凰溪岛初识,一路结伴厮杀走到现在,早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盟友,而是生死与共的同伴。
贾黑米看着眼前伙伴,心中一股热流涌动。他重重点头:“好!小队即刻集结,准备动身,重返凰溪岛!”
才依依抬手,指尖在光屏之上飞快操作,开始调取凰溪岛最新的海域气象、岛屿地形图,同时梳理登岛路线。
“公开客运航线已经不安全,岛上度假区对外全部封锁审查。我们不能走官方港口登岛,很容易一上岛就落入邪神爪牙的监视圈套。”才依依快速分析,“走西侧的废弃旧码头,那是早年废土流民往来凰溪岛的隐秘小港口,位置偏僻,监控稀疏,可以悄悄潜入。”
“登岛之后,我们分两路。猫和,你第一时间潜入地下水脉,先行探查裂缝波动,给我们传递地下情报,注意隐藏自身,不要贸然和强大诡异交战。”贾黑米迅速布置任务。
猫和轻轻低叫一声,纵身从长桌跃下:“明白。我会通过水脉,随时给你们传递讯息。”
黑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直接从会议室通风管道消失不见。
“花呗呗,调动你全部黑市联络渠道。登岛之后,联络岛内残存线人,搜集情报,筹备应急资源。同时留意黑渊手下那些被腐化武道世家武者的动向,尽量不要正面硬拼。”
花呗呗把交易晶石收进随身储物佩囊,耸耸肩:“放心,搜集情报搞资源,这是我的老本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岛上诡异能量太强,我的交易能力会受到压制,真遇上打不过的,我可先跑为敬。”嘴上依旧玩笑,神色却无比郑重。
“叶老,还需要麻烦你,随时警戒四周邪神低语,一旦出现高阶被侵蚀武者,需要依仗你的力量。”
叶利西缓缓点头:“分内之事。只是我的寿元消耗严重,若是连续爆发战力,恐怕撑不了太久。这一趟,不能无休止鏖战。”
贾黑米心中一沉。他清楚叶利西现状,老者每一次出手,都在透支自己残存生命。
“我和才依依,负责正面行动。我的心灵破障天赋,可以探测心灵陷阱,净化轻度被侵蚀者。才依依血脉感知,可以定位心核波动。我们汇合猫和地下传来的情报,伺机向着岛屿中层神殿遗址推进,寻找通往岛底的入口。”
一条条任务快速分配完毕。
窗外夕阳彻底沉落,夜幕笼罩整座武道大学校园。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可贾黑米心中,没有半分轻松。
全国那么多心灵失控案件,无数人在恐惧绝望当中沉沦。而所有风暴的漩涡中心,就在那一座曾经热闹繁华的凰溪岛。
贾黑米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望向大海的方向。隔着千山万水,他仿佛已经能够隐约听见,来自远方海岛之下,那一阵阵无穷无尽、来自心灵地狱的阴冷低语。
脑海当中,属于邪神的心灵标记,又一次隐隐发烫。
“虚无之主,黑渊……我们回来了。”
贾黑米低声自语,银白色的心灵微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收拾装备,办理专案组调令,联络联盟海上在外待命的小型高速潜行艇。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离开心灵教学楼。
武道大学校园道路之上,不少认识贾黑米的学员,纷纷驻足望向他们一行。
如今贾黑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籍籍无名的高考新生。肃清多地邪神据点,武师境巅峰实力,心灵专案组负责人,在整座武道大学声望极高。不少年轻武者眼神当中,满是敬佩,也夹杂着担忧。
“贾队长,要去哪里?”有学员忍不住开口询问。
“去该去的地方。”贾黑米淡淡回了一句,脚步没有停顿。
一行人快速穿过校园,登上联盟调配的黑色悬浮车,车子腾空而起,冲破夜幕,向着东部海港疾驰而去。
悬浮车座舱之内,气氛安静。
才依依坐在贾黑米身侧,察觉到他眉宇间压着的沉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一股温暖的血脉力量缓缓流淌过来,稍稍抚平他识海当中躁动不安的神魂。
“不必一个人把所有压力全部扛在身上。”才依依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都在。”
贾黑米侧过头,看向少女澄澈眼眸,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是啊,他不再是当初凰溪岛上孤身挣扎的那个废柴少年。现在,他有伙伴并肩同行。
花呗呗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城市夜景,把玩自己储物佩囊,嘴上还在碎碎念盘算利弊:“希望岛上那些囤积的异能物资还没被邪神爪牙糟蹋,要是我的货全毁了,黑渊就算被干掉,我也要扒他一层皮。”
叶利西闭目养神,苍老呼吸悠长,默默积蓄自己仅剩不多的力量。
悬浮车一路疾驰,很快抵达东部军港。
漆黑海面之上,一艘小型高速潜行艇静静停靠码头。联盟专案组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完成整备,各类武道装备、探测仪器、应急净化药剂全部搬运上船。
海风呼啸,咸腥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抬眼望向大海深处,遥远海平面,漆黑如墨,仿佛一头蛰伏巨兽,静静等待猎物。
那一片黑暗尽头,便是凰溪岛。
“登艇。”贾黑米沉声开口。
几人迈步,踏上潜行艇甲板。
船只引擎低沉轰鸣,船体破开漆黑海浪,悄无声息向着茫茫大海深处驶去。
夜色茫茫,海浪翻涌。
谁都清楚,这一次重返凰溪岛,不是一场简单的查案任务。
这是风暴来临的序章。心灵地狱的裂缝雏形已经浮现,巨大危机,正在海岛之下悄然酝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