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的手机响动,看清屏幕上的备注,他说:“贺总,是爷爷。”
贺聿深接过手机。
贺老爷子每天一通电话,保持一贯的阴阳怪气,【身体还行吗?】
贺聿深嗤笑,【比您老人家好。】
贺老爷子冷哼了声,奚落,【臭小子,你跟我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爷子比个什么劲。你啊,到现在还没个孩子,可得顾着点身体,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莜莜着想,你想丁克,但也不能剥夺我们莜莜做母亲的权利。】
贺聿深听不得老爷子说什么半截身体入土的话,他的声音沙哑无力,【您老,吃好喝好保持好心情,定会长命百岁。】
他眉关紧锁,【我会尽快回去。】
贺老爷子追问:【到底多久?】
【一周。】
贺老爷子不满地叹了声,【看来我是抱不上你的孩子喽。】
老爷子今年八十七,上年从手术台下来后,身体各项机能大不如之前,若不是家里条件好,难以撑到现在。
贺老爷子最是放不下贺聿深,撑也要再撑个半年,等他和莜莜感情稳定点,他也就放心地走了。
贺聿深长睫敛动,【竟挑不吉利的话。】
贺老爷子认为贺聿深和温霓需要有所牵绊,而孩子则是最好的牵绊。贺聿深把责任感看得重,如果温霓怀上宝宝,他不可能袖手旁观,这期间感情最容易升温。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
所以干着急。
【话不投机,拉倒拉倒,我还是喜欢和莜莜聊天,你媳妇说得我都爱听。】贺老爷子专挑贺聿深的刺,【你要是一周回不来,我就带莜莜出国,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老爷子言出必行。
贺聿深:【我有数。】
贺老爷子讥笑,哀怨,【行,嫌我老头子烦,找你媳妇去吧,挂了挂了。】
贺聿深踟蹰一二,沉声问:【就这么想当爷爷?】
【想得很,想得发疯。】贺老爷子说归说,更想两个孩子感情稳定,稳中求进,【你可别拿工作那套对莜莜,孩子这事得商量着来,如果莜莜还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不要着急要。】
贺聿深调侃:【您这老头跟个小孩呢,南辕北辙的变。】
贺老爷子明知贺聿深做事最有分寸,可满腔的忧心无法割舍,【生生生,你有本事现在就让你媳妇怀。】
贺聿深自嘲地笑了声,【那没这本事。】
贺老爷子点到即可,多说反倒无济于事,【我这边蓝莓多,明天派人送过去。】
【替您孙媳妇谢过您老人家。】
【挂了挂了,啰嗦得很。】
孩子?
贺聿深在此之前没想过。
可能最近无意听大哥说及孩子之事,也可能老爷子念叨得多。
但贺聿深清楚地知道现在不适合要孩子。
温霓太小,刚过二十四岁,最不该待在家里生孩子的年龄。
他已用一纸婚约困住两个人,不能再用一个孩子困住两人的一生。
未来是空茫的,谁都说不准,商场如生活,气象万千,无法预料会有什么事发生。
贺聿深只追求眼前看得到的。
他能保证自己行为检点,对婚姻对温霓负责,却不想自私困住温霓。
这场婚姻双方都没有选择。
如果有选择,会是何等结果?
温霓会嫁给谁?
喉间湿痒难耐。
贺聿深取烟点烟,他吸得凶,烟雾吐得慢,整个人笼在朦胧里,明明站在光之下,却犹如隔绝在无人地带里。
浑然不觉间,指尖的烟燃尽三根。
贺聿深拾起桌上的手机,数条信息涌进。
他往下翻动,最后掐灭手机,再次点了一根烟。
翌日八点。
深拓会议室。
商庭桉来得最迟,脖间上挂的彩十分惹眼。
经理忍不住说:“商总,脖子流血了。”
商庭桉解开西装纽扣,大大方方地回:【昨晚小家伙闹得很,我今早才发现,抓都抓了,我总不能把人抓起来收拾一顿吧。】
贺聿深淡漠地扫了眼,脖子右侧一道明显带着血印的抓痕,从下颌线没入衬衫领口。
血痂凝结在上方,分明是早间留下的。
一晚上不够折腾的?
今早,还不放过人。
贺聿深的视线回归到电脑屏幕。
经理打趣:“商总向来不迟到,今儿可是头一回。”
商庭桉摸摸脖子上的战绩,递向贺聿深,拖腔带调,“这不是昨天晚上把人欺负惨了吗,今早再不陪陪哄哄,晚上准得跟我闹。”
贺聿深眉心高蹙,对上商庭桉混不吝的模样。
商庭桉挑起眉梢,“人姑娘喜欢在我怀里醒来,没办法,小姑娘都喜欢这样。”
贺聿深的心绪停在商庭桉前半句话。
那晚他和温霓做得凶,醒来后,两人没有过沟通。
温霓会因此生气吗?
也许,他需要打一通电话问问。
商庭桉收敛风流,正襟危坐,从专业角度分析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
会议室内气氛紧绷,再也没有刚才的不着调,几位高管众说纷纭,意见交锋激烈。
他们都在试图说服对方,拿下项目主导权,为自己身后的部门争得利益最大化。
下午一点。
陆林进办公室送文件,“贺总,商总回去了,说是女朋友身体不舒服,他保证三点的会议准时赶到。”
贺聿深放下手中的工作,“嗯。”
陆林带上办公室的门。
贺聿深眼底漫起幽森晦涩,温霓那天早上醒来会不舒服吗?
倘若会,她也不会告诉他。
他竟然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贺聿深为自己的粗心感到愧闷,他捡起桌上的手机,拨通温霓的号码。
机械声在耳边震荡。
无人接听。
彼时,齐管家的电话涌入。
贺聿深指尖收紧,喉结轻滚。
老爷子送来五十盒蓝莓和许多进口水果,齐管家真不知道如何处理,只能打电话询问。
而且他不确定太太什么时候回来,无法决定如何储存蓝莓。
齐管家发愁:【蓝莓太多,一时半会吃不完,需要熬成果酱备用吗?】
贺聿深声音紧绷,【由太太决定。】
齐管家身体一僵,难不成太太没去?
不可能。
太太昨晚没回来。
【我明白了,先生,以后我会先询问太太。】
【嗯。】
齐管家歉声,【先生,打扰您了。】
贺聿深压抑的呼吸藏着再三思忖后的波动,【太太若没休息,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齐管家急声:【太太不是去英国找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