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从医疗室离开时，走廊里已经恢复了正常运转的迹象。工程师们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屏幕上的红色警报标识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系统正常状态显示。基地正在从那场无声的战争中恢复过来，就像一个重伤初愈的病人，虽然虚弱，但活着。
他走向主控室，脚步还有些虚浮。医生说他中了两枪，一枪打在左肩，另一枪擦过肋骨，但避开了要害。幸运的是，子弹没有伤及神经，只要恢复几个月，他的胳膊就能重新活动如常。
但林海感觉不到疼痛。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一件事上——反击。
主控室里，周雨菲坐在量子阵列控制台前，眼睛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秦风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有什么发现吗？"林海走过去，声音有些沙哑。
周雨菲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有。我们正在破译张教授给的那份资料。密码本的加密算法很复杂，但我和父亲当年学的那个算法是同源的，所以速度比预想的快。"
"已经破译了多少？"
"百分之四十左右。"周雨菲说，"我们确认了'观星会'的七个核心成员，还有一些外围网络的信息。最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了一个加密通信节点。"
"欧洲的那个？"
"对。"周雨菲调出一张欧洲地图，上面标记着一个红色的点，位置在瑞士阿尔卑斯山附近，"这是一个表面上的学术基金会，叫'欧洲前沿科技研究院'，但实际上，它是'观星会'的中枢通信站之一。"
林海盯着那个红点，沉默了很久。"我们能攻破它吗？"
"理论上可以。"周雨菲说，"但问题在于，他们的防护措施很严密。如果我们直接攻击，他们就会发现我们的位置，然后采取反制措施。"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需要……诱饵。"周雨菲说，"我们需要让他们相信，我们的目标是别的地方，然后趁机渗透他们的中枢。"
秦风皱眉。"但这样风险很大。如果诱饵失败，我们可能会暴露自己。"
"不冒险，就无法突破。"林海说，"我们现在处于被动状态，夜枭随时可能再次发起攻击。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先发制人。"
他看着地图上的红点，眼神变得锐利。"怎么做？"
周雨菲思考了几秒。"我们需要一个假的攻击信号，让'观星会'以为我们在攻击他们的某个次要节点。同时，我们将真正的攻击力量集中在这个欧洲节点上，在他们的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渗透他们的系统。"
"次要节点哪里找？"
"这就是张教授资料最有价值的地方。"周雨菲说，"密码本里不仅有核心成员的信息，还有'观星会'的外围网络架构。他们有几十个分布在全球的通信中转站，我们可以选择其中一个作为诱饵。"
她调出另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几十个蓝色的点。"这些是'观星会'的次要节点，分布在北美、南美、非洲、亚洲和欧洲。我们可以选择其中一个看起来重要的，但实际上对他们影响不大的节点作为诱饵。"
林海看着那些蓝点，手指在其中一点上停住了。"这个在哪里？"
"美国西海岸，旧金山附近。"周雨菲说，"表面上是某种投资公司的数据中心，但实际上是他们的一个金融数据中转站。"
"就选这个。"林海说，"旧金山离欧洲很远，他们不会轻易把两者联系起来。"
周雨菲点了点头。"好。那我们需要准备两套攻击方案。一套针对旧金山节点，另一套针对欧洲中枢。两套攻击同时发起，时间差控制在五分钟内。"
"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大概两天。"周雨菲说，"我们需要编写攻击代码，测试诱饵的有效性，确保欧洲节点的渗透能够成功。"
"两天。"林海重复了一遍，"来得及吗？"
"必须来得及。"周雨菲的声音很坚定，"夜枭撤退了，但他们不会放弃。他们可能会在几天后发起第二轮攻击，这次可能更加猛烈。我们只有两天时间。"
林海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秦风。"我们需要集中所有技术力量。"
"明白。"秦风说，"我会通知所有人，进入战时状态。"
"还有'鲲鹏'。"林海说，"我们需要让它准备好，随时可能起飞。"
"但它的控制系统还没有完全恢复。"秦风提醒道，"现在只能维持反重力场，无法机动。"
"那就恢复它。"林海说，"我们有张教授给的反重力场算法，我们可以用它来优化'鲲鹏'的系统，让它比以前更强大。"
秦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们开始吧。"
……
两天后的深夜，主控室里一片忙碌。数十个工程师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像是要冲破显示屏的束缚。
林海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眼神中闪烁着某种东西——那是希望，是决心，是即将到来的战斗。
"准备好了吗？"林海问。
周雨菲抬起头，声音很平静。"诱饵攻击代码已经就绪。我们将在五分钟后发起对旧金山节点的佯攻。"
"欧洲节点呢？"
"渗透代码也已经准备好了。"周雨菲说，"但我们需要在旧金山攻击发起后的五分钟内发起真正的攻击，这样他们的注意力才会被分散。"
林海点了点头。"开始吧。"
周雨菲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按下回车键。
主控室里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窗口，显示着旧金山节点的实时数据。
"佯攻开始。"周雨菲说，"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注意到。"
果然，不到一分钟，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出现异常反应。旧金山节点的防御系统启动了，他们正在尝试追踪攻击的来源。
"他们上钩了。"周雨菲说，"现在，我们等待四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林海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的手心开始出汗。这是赌博，如果失败，他们可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然后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还有一分钟。"周雨菲说。
她的手指悬在另一个回车键上方，像是要等待某个特定的时刻。
"还有三十秒。"
林海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紧张，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周雨菲的手指，等待着那个关键的瞬间。
"还有十秒。"
周雨菲开始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她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数据再次疯狂刷新。这一次，目标不再是旧金山，而是欧洲的那个红点。
"渗透开始。"周雨菲说，"我们需要在两分钟内突破他们的外围防御。"
林海盯着屏幕，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看见红色的警告标识在欧洲节点周围闪烁，那是他们的防御系统在反应。但周雨菲的攻击代码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层一层地切开那些防御。
"第一层突破成功。"周雨菲说，"还有一分钟。"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像是要用光速编写出无穷无尽的代码。林海看不见她在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紧张——就像一个人走钢丝，每一步都可能跌下去。
"第二层突破成功。"
屏幕上的警告标识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成功状态显示。他们正在接近目标。
"还有三十秒。"周雨菲的声音开始颤抖，但她的手指没有停。
林海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他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脸颊滑下，但他顾不上擦。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周雨菲按下了最后一个键。
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停止了。整个主控室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关键的信号。
然后，一个绿色的窗口弹了出来。
"渗透成功。"周雨菲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主控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拍桌子，有人跳起来，有人抱住身边的人。但林海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屏幕上的绿色窗口，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他们成功了。他们真的攻破了"观星会"的中枢。
"别高兴得太早。"周雨菲打断了欢呼，"我们只是进来了，但还没有拿到需要的东西。"
她重新开始敲击键盘，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我要追踪他们的通信记录，找到他们的真实位置。"
林海屏住呼吸。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他们能找到"观星会"的总部位置，他们就能进行精确打击，彻底摧毁这个组织。
屏幕上的数据再次开始刷新。周雨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数据，像是要从中看出某种规律。
"找到了。"周雨菲突然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林海问。
"他们的通信记录指向一个地点。"周雨菲调出一张新的地图，上面显示着一个红点，"在北大西洋，国际海域上。"
林海皱眉。"国际海域？"
"对。"周雨菲说，"那里没有陆地，但有一座人工岛。表面上是某种海洋科研平台，但实际上，那就是'观星会'的总部。"
林海盯着那个红点，感觉背脊一阵发凉。一个人工岛，隐藏在茫茫大海上，远离任何国家的管辖，不受任何法律的约束。那是真正的法外之地，是"观星会"可以肆无忌惮地策划阴谋的地方。
"我们确定吗？"秦风问。
"很确定。"周雨菲说，"他们的所有核心通信都指向那里。而且，我在他们的数据库里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她调出一份文件，上面显示着一个复杂的建筑结构图。"这是那座人工岛的设计图纸。看起来，它不仅仅是一个总部，还是一个巨大的军事基地。"
林海看着那份图纸，感到一阵寒意。人工岛上布满了各种设施，包括跑道、停机坪、武器库、甚至还有某种看起来像是……发射平台的东西。
"那是做什么用的？"林海指着那个发射平台问。
"不清楚。"周雨菲说，"但根据图纸上的标注，它可能是某种……卫星发射系统。"
"卫星？"
"对。"周雨菲说，"也许他们不仅仅是想要控制地面上的科技，还想要控制太空。"
林海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观星会"野心勃勃，但他没想到他们的野心竟然大到这种程度——他们想要控制整个世界，从地面到太空。
"我们该怎么办？"秦风问。
林海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所有人。"我们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决心。
"我们准备好了。"秦风说。
"那我们就开始反击。"林海的声音很沉，"用我们所有的一切，攻击那个岛。"
"但那是在国际海域上。"周雨菲提醒道，"如果我们发起军事行动，可能会引起国际争端。"
"那我们就说它是恐怖组织的基地。"林海说，"我们有证据。张教授给的资料里，有'观星会'的所有犯罪记录。我们可以公开这些证据，然后发起联合打击。"
"但政治程序需要时间。"秦风说，"我们可能来不及。"
"那就不走政治程序。"林海说，"我们直接攻击。"
"这……这等于是宣战。"秦风的声音有些迟疑。
"他们早就对我们宣战了。"林海说，"从他们杀害林向远开始，从他们攻击'鲲鹏'开始，从他们企图摧毁我们的希望开始，他们就已经对我们宣战了。现在，我们只是反击而已。"
他环顾所有人，眼神变得锐利。"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可能会成为国际通缉犯，意味着我们可能会失去一切。但如果我们不这样做，我们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切，我们失去的将是整个世界的未来。"
主控室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思考林海的话，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
然后，一个人站了起来。
是苏晓。
她走到林海面前，眼中闪烁着某种东西。"我支持你。"
林海愣了一下。"苏晓……"
"我父亲死在他们的手里。"苏晓说，"虽然他不是被直接杀害的，但他是被他们的阴谋逼死的。我不会让他的死毫无意义。"
她转向所有人，声音变得坚定。"我也支持反击。"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工程师、操作员、技术人员，每个人都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心。
"我们支持你，林队。"秦风说，"不管后果如何，我们都和你在一起。"
林海感觉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周雨菲。
"我们需要多久才能准备好？"
周雨菲思考了几秒。"如果我们用'鲲鹏'作为攻击平台，我们需要至少三天时间修复它的控制系统，让它能够执行远程打击任务。"
"三天。"林海重复了一遍，"我们还有三天时间。"
"但他们可能会在这三天内发起攻击。"秦风提醒道。
"那我们就做好防御准备。"林海说，"同时，我们加快修复'鲲鹏'的速度。不管他们什么时候来，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他转向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基地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人轮班工作，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我们要在三天内让'鲲鹏'飞起来。"
"是！"所有人都齐声回答。
……
三天后，"鲲鹏"机库里，那架巨大的战机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它的反重力场光晕比之前更加稳定，蓝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机库，让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林海站在机库的平台上，仰望着这架凝聚了几代人心血的战机。它不再是被动的武器，它是活的，它是希望。
"控制系统修复完成。"雷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们可以开始测试了。"
"测试什么？"林海问。
"机动性。"雷刚说，"我们需要确认'鲲鹏'能否在反重力场的作用下进行精确的空中机动。"
林海点了点头。"开始测试。"
他走向"鲲鹏"的机舱，沿着舷梯爬上去，坐进驾驶座。驾驶舱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但又能感觉到某种不同——张教授给的反重力场算法已经整合进系统中，让整个战机变得更加流畅、更加精准。
"准备启动。"林海对着通讯器说。
"收到。"雷刚的声音响起，"反重力场功率调节至百分之八十，准备释放。"
林海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按下。
机库的大门缓缓打开，外面的阳光涌入，刺眼而明亮。
"鲲鹏"开始移动。它不像传统的飞机那样需要跑道，而是直接从机库里升空，像一只自由的鸟儿，冲向蓝天。
林海感觉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自由。这不是简单的飞行，这是真正的飞翔，是不受地心引力束缚的飞翔，是父亲梦想中的飞翔。
"高度三千米，速度马赫二。"雷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机动性测试开始。"
林海握紧操纵杆，"鲲鹏"在空中做出一个完美的盘旋。然后是俯冲、爬升、滚转……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在云端舞蹈。
"测试完成。"雷刚说，"所有指标正常。"
林海松了一口气，他让"鲲鹏"悬停在空中，望向远方的大海方向。
"我们准备好了。"林海对着通讯器说，"可以出发了。"
"收到。"周雨菲的声音响起，"我们正在整合攻击数据，预计五分钟后传输完毕。"
"好。"林海说，"传输完毕后，我们就出发。"
他望着远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恐惧、决心、希望、悲伤……所有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这件事。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未来。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天空之外的风景，为了让技术不再被少数人垄断，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加公平、更加美好。
"鲲鹏"在空中静静悬浮，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五分钟后，周雨菲的声音再次响起。"数据传输完毕。"
"那就出发。"林海说，"目标，北大西洋。"
"鲲鹏"开始加速，像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向东飞去。
在身后，戈壁的基地渐渐远去，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但林海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有整个团队的支持，有无数人的期待，有父亲的遗愿。
还有张教授用生命换来的钥匙。
他们要去改变世界。
无论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