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锦洲往北,是一片连着一片的丘陵。
李云龙的新一团和葛十三的三团,拿下了锦洲之后,没歇上三天,就往北推。
“老葛……”李云龙趴在土坡上,指着前头那座黑黢黢的城:“这叫黑山。”
“你别看它小,位置要紧得很……锦洲到沈阳这条线,就卡在这座城上。”
“拿下它,往北的路,就敞开了。”
“守军多少?”葛十三问。
“守备队一个大队,外加伪军两个团,凑起来,不到一千。”
李云龙吐了口唾沫:“不过,前头有座桥,叫打虎桥,他们在那儿,修了个碉堡,硬得很。”
桥是石桥,横在一条河上。
碉堡,就修在桥头,三层,砖石砌的,四面开着枪眼。
“团长,这碉堡,怎么打?”张大彪问。
“硬冲?”李云龙笑了:“老子的兵,不是拿命往枪眼上填的。”
他抬手,往碉堡后头,一指:“你看……碉堡里头,是有一个排的兵,可他们后头,是一条大路,路上全是伪军。”
“伪军嘛,一听炮响,腿先软。”
“所以,先不打碉堡。”
“先打后头的伪军。”葛十三接了一句。
“对喽。”李云龙一拍大腿:“轰他后头的伪军,伪军一乱,碉堡里的鬼子,就没了后手。”
“他要么退,要么,就在里头,等着咱们,慢慢地收拾。”
“得嘞……炮兵营!”
“团长!”
“先给后头那片伪军阵地,来三轮。别太狠,吓唬吓唬就行……他们要是举手,就给我留着。”
“真要是死守,那就再来一轮!”
“是!”炮兵营长:“放……”
“嗖……嗖……嗖……”
火箭弹,越过桥头碉堡的头顶,落在后头的伪军阵地上。
“轰!轰!轰!”
伪军的阵地,一下子,就跟被掀了锅底似的,土浪翻起来,木栅栏,飞上了半空。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
“那是八路的炮!撤!”
“谁让撤的?!我毙了他!”
“毙你娘!你自己看后头!”
伪军那边,乱成了一片。
有往后跑的,有往沟里钻的,还有几个,直接,把枪举过了头。
此时。
桥头碉堡里,那个鬼子排长,听见后头的动静,脸色,变了。
“后头,怎么了?”
“报告,伪军阵地,被炮击了!”
“八路的炮,怎么能打到后头?他们,他们不先打我们?”
那排长没说话,死死地,盯着桥对面。
桥对面,八路的队伍,散得开开的,三个一组,三个一组,一个都没往前冲。
“他们,不打?”
“他们在等。”
“等什么?”
排长的手,攥紧了枪。
他心里,忽然,明白了:这门炮,不是在打他,是在给他,看。
果然。
“葛团长……”李云龙站到土坡上,声音,拔得老高:“你的人,从河道下游,绕过去,摸碉堡后头!”
“我这边,正面顶上去,把他的枪眼,全给压住!”
“行。”葛十三点头:“三团的,跟我走。”
河道下游,水不深,只到膝盖。
三团的战士,卷着裤腿,从水里,一点点地,往上摸。
碉堡里,排长的注意力,全在正面。
他看见桥对面,八路的枪口,一齐抬了起来。
“打!”
“砰!砰!砰!砰!”
三面的枪,同时,打向碉堡的枪眼。
砖屑,土碴,从枪眼里,往里溅。
“低头!都低头!”
就在这时,碉堡的后门:“咣”地一声,被踹开了。
“手榴弹……!”
“轰!”
一屋子,全是烟。
碉堡被拔了,黑山城,就成了没壳的鸡蛋。
李云龙没有着急进城。
他先让人,把城外围的几个小据点,一个一个,清了。
“围住,喊话,不降,就打一轮炮,再喊。”
一天之内,城外五个据点,四个,不战而降。
到黄昏,城里的伪军,自己把城门,给开了。
“八路老爷,别打!我们降!我们降!”
李云龙骑着马,进了城门,看着满街跪着的伪军,忽然,停住马,回过头,跟张大彪说:“这帮孙子,比锦洲那帮,还怂。”
“可不是。”张大彪咧嘴:“锦洲那帮,还撑了十天。这帮,一天都没撑住。”
就在这个时候。
李云龙在城里清点缴获的时候,通讯兵,快步跑了上来。
“团长!电报!”
“谁的?”
“林司令的!”
李云龙一把,把电报抓过来,那一张薄纸,捏得,咯吱响。
他识字不多,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慢:“林……落在……威虎山……已歼日军讨伐队一部,四五百人……”
“四五百人?”
李云龙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缴炮、骡马、枪支……后续部署,另行电告。”
念到这儿,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转过头,看着张大彪,忽然,笑了:“老张,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林司令,一个人,跑进老爷岭去了,为我们打头阵呢!”
“啥?!”张大彪一下子,站起来了:“司令,他……他自己,跑到敌后去了?”
“不光去了……”李云龙把电报,抖了抖:“还顺手,把四五百个鬼子,给办了!”
“这……”
“你说说……”李云龙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咱们在这儿,吭哧吭哧地,啃锦洲、打黑山,一门炮一门炮地轰。”
“他倒好,钻进雪窝子里,一下子,就把人家四五百人,给办了!”
“这叫什么?”
“这叫,不让人活了。”
他把电报,又抓起来,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才缓缓,把它折好,揣进怀里:“传我的话……”
“是!”
“从今天起,新一团,三团,加快!黑山往北,一路给我推!”
“林司令在雪窝子里,都打得这么狠,咱们,不能落在后头!”
“是,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