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枪那天,营房里热闹得像过年。
一个班的兵,围着那挺九二式重机枪,谁也不肯走。
“这玩意儿,真能打?”
“能打。”一个懂行的老兵,把枪机拉开,又推上:“这枪,一梭子下去,能压得人抬不起头。”
“那咱们,往后打仗,是不是就不用光挨打了?”
“你少说两句。”旁边的老兵,往他身上捅了一下:“这话,别让日本人听见。”
“可这是咱们的啊!”那兵小声嘟囔:“单子上写着咱们团。”
“写着咱们团,可日本人心里,咱们团是什么,你不知道?”
老兵把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团,是挡枪子的。”
“日本人给咱们这个,不是看得起咱们,是……我也说不清。”
他把枪托,往肩上一扛,忽然,叹了口气:“我当了六年兵,头一回,摸着这么好的枪。”
一个个开心的样子!
……
与此同时,许忠义也听到了消息。
第二团,接到了命令,三天之后,全团出城,往东南方向,去“清剿”老爷岭外围的一处八路交通点。
许忠义听完,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柜台后头,从底下摸出那本密码本,一页一页地翻。
“这个团,一千二百人,扛着十二挺重机枪、三十挺歪把子、四十具掷弹筒、六百支三八式。”
“往老爷岭来,装备来了!”
“快,发报……”
……
与此同时。
威虎山的司令部。
林天坐在桌上,面前摞着一叠纸……各队报上来的训练情况,一张一张,都是苗班长他们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写得吃力,可写得清楚。
他一张一张翻。
“靠山屯新兵班,二十人:能听令卧倒、起立的,十九人。能拆装步枪的,十七人。”
“夜间行军不掉队的,十五人,实弹射击,一百米能上靶三发的,九人。”
林天看到这儿,眉头动了一下,把这张纸,放到案头右边。
再下一张:“李家窝棚补充班,二十四:卧倒、起立,全数,装弹射击,脱靶者七人,夜间训练,掉队者三人。”
“小孤山补充班,十八:夜间行军,两次掉队,实弹射击,能上靶者十人。”
翻到最后一张,是傻豹那个班自己报的,字写得尤其难看:全班能打能跑,可“三人一组,散开的时候,老是挤在一块儿”。
林天把最后一张,也放下了,抬手在案上敲了两下。
“周卫国。”
“在。”
“你看这几张。”林天把报告往他那边推了推:“能卧倒、能拆枪、能听令,这都算过了。”
“可这两样不成……夜里掉队,实弹打不上靶。”
“这两样,是保命的本事。”
“敌人夜里摸上来,一个班掉了三个人,就等于让人摸进门了。”
“一百米打不上靶,交起手来,就是一排人白站着挨枪。”
“必须加强训练!”
“老周,接下来的训练需要有针对性。”林天伸指:“第一,夜行不许成群结队走大路,全部改走林间小道,走那种踩一脚就滑的雪坡。”
“掉队的,第二天,继续。”
“第二,实弹射击,量减一半,可靶,缩小一半,一百米,打一个碗口大的点,不许打整靶。”
“第三,三人一组,练散开的时候,先把眼睛蒙上练……就不许看别人,只听口令,只听位置。练三天,再睁眼。”
周卫国听完,点头:“行,我马上落实。”
就在这个时候,上官于飞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脸上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急。
“司令员,许忠义电报。”
林天把纸接过来,一行一行地看,看到一半,眉毛就往上一挑,看到最后,忽然,一拍案面,笑出了声。
“哈哈……这个许忠义!好!”
他把电报往案上一摊,指着给周卫国看:“你看这一句……”
“‘南满补给之械,已依单送抵伪满独立步兵第二团,计重机枪十二、歪把子三十、掷弹筒四十、三八式六百、山炮四门、弹十三万发。”
“该团已奉命出城,往东南清剿,三日内过拉林河。’”
“他把日本人补给关东军的家伙,连单带车,送给了伪军!”
林天笑完,语气一转,声音里带了股子冷劲:“这一手,阴得漂亮。”
“这批装备到了伪军手里,伪军不敢还。”
“出了城,就是走在半道上的一堆枪。”
“他让我们去伏击第二团,把装备收下。”
周卫国看着那张电报,看了半晌,才慢慢道:“这个人,做买卖出身,胆子真大。”
“胆子大,是因为他算得细。”林天把电报折起来:“他不是让我们去抢,他是让我们去收……”
“伪军那帮人,扛着这么好的家伙,走在路上,本来就走不稳。”
“去,把大家伙叫来!”
“是!”
……
十分钟后,聚义厅。
张丹青,万山红,炮头,徐虎,傻豹,周卫国,苗班长,几个新编的营长,都围在案前。
“今天把大家伙叫来,是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你们看这儿。”林天用炭笔,在地图上,圈出一个点:“拉林河东岸,黑瞎子沟。”
“这条沟,两边是坡,中间一条道,最窄的地方,只有三十来步宽。”
“沟口窄,沟底平,沟尾是一片林子。
“伪军将会从顾乡屯出来,往东南走,走大路,绕不开这条沟。”
“据情报显示,他们一千二百人,带着重机枪、山炮,走得慢,一天能走四十里,第三天傍晚,一定进沟。”
“咱们,一千挂零。”
“兵对兵,差不多。枪对枪,差得远。”
顾言把炭笔一放:“他们十二挺重机枪,咱们,没有重机枪。”
“他们四门山炮,咱们,只有掷弹筒和迫击炮。”
“司令员……”万山红先开了口,声音比从前沉了些,可那股子谨慎还在:“这件事,能行吗?”
“咱们这一千人,练了才一个多月,真拉出去,打个伏击,行吗?”
“其次,那伪军虽说士气不高,可到底有一千二百人,扛的是好枪。”
“真打起来,人心一散,反过来把咱们咬一口,怎么收?”
“而且,黑瞎子沟离老爷岭远,离哈尔滨近。”
“打完了,人家援兵来得快,咱们撤得及吗?”
几个营长,都跟着点了点头,所有人看向林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