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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武什么?武士彠?谁啊?

    武士彠喃喃自语,眼神中突然迸发出一股属于赌徒的疯狂。

    当年在太原,李渊只是个唐国公,面临着隋朝的猜忌,生死一线。

    他武士彠敢把全部家当拿出来,赌李渊能当皇帝,赌赢了。

    现在,李渊成了太上皇,被困大安宫,已经日薄西山。

    但今天朝堂上的那一幕幕,还有裴寂萧瑀李神通的话,让武士彠嗅到了那种熟悉的、逆风翻盘的血腥味。

    “反正都已经被排挤了!”

    “反正这大唐的朝堂,也没有我武家站脚的地方了!”

    “那就不如,再压一次!”

    武士彠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赢了,我武家便是大唐的第一皇商!世世代代与皇家绑在一起!”

    “大不了压错了……就是个死呗!”

    “商人逐利,刀口舔血!我武士彠,何惧一死!”

    “管家!”

    武士彠拉开房门,厉声大喝。

    “把地上的这些地契、房契、飞票,全部给我装进个沉香木的匣子里!”

    “再把库房里那两株千年野山参,还有那对西域进贡的羊脂玉如意,一并装上!”

    “备马车!备最普通的马车!”

    “老爷,咱们这大晚上的,带着全部家当,是要去哪啊?逃难吗?”管家吓得腿都软了。

    武士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深吸了一口气。

    “不逃难。”

    “老爷我,要进宫。”

    “三天!三天时间,若是三天后老爷我没回来,你就把家里下人全遣散了吧。”

    当日傍晚。

    长安城华灯初上。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在雪地里碾出深深的辙痕。

    车子停在了皇城外,武士彠抱着那个装着他全部身家性命的沉香木匣子,走到门前。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整理了袍服,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劳烦将军通报一声,武士彠,求见陛下。”

    说着,武士彠将一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守门侍卫的手里。

    过了半个时辰,无舌从宫里走了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武士彠,耸了耸肩:“武都督,陛下不在太极宫。”

    “不在?”武士彠心里一紧,“敢问大人,陛下去了何处?”

    无舌朝北边努了努嘴,讳莫如深地吐出三个字:“大安宫。”

    武士彠有些摸不准了,李世民大朝会上刚把世家按在地上摩擦完,杀气还没散干净呢,连奏折都不批了,直接跑去了大安宫?

    抱着匣子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退回去吗?

    回家洗洗睡,继续当那个被边缘化、随时可能被别人吞掉的利州都督?

    去他娘的规矩!

    去他娘的礼制!

    当年在太原,老子敢把全副身家压在一个反贼身上。

    今天,老子就敢再越一次雷池!不合礼制就不合礼制吧,富贵险中求,大不了就是一颗脑袋!

    “大人!”武士彠咬着牙道,“可否劳烦您操劳一下,就说罪臣武士彠求见太上皇?”

    说完,从怀里掏了个小银鱼出来,递给了无舌。

    无舌伸手虚挡了一下,连忙摇头:“大安宫是带不了武都督去,不过倒是可以带着都督去大安宫外,至于能不能见到人,就不是咱说的算的。”

    “有劳大人。”

    大安宫外。

    风越来越大,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武士彠刚转过拐角,往前走了没两步,就被眼前的阵势给震住了。

    整个大安宫的围墙外,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全都是披坚执锐的玄甲卫!

    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明晃晃的横刀根本就没有入鞘。

    “站住!大安宫禁地,闲杂人等退避!”

    一名玄甲卫校尉横刀一挡,杀气腾腾地盯着武士彠。

    无舌耸了耸肩,朝着校尉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武士彠:“武大人,咱只能给您送到这了。”

    “多谢大人。”武士彠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退缩,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罪臣!利州都督武士彠!”

    “请求觐见太上皇!”

    武士彠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力气,扯着嗓子大喊。

    寒风呼啸,将声音撕扯得支离破碎。

    那校尉皱了皱眉,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武都督,太上皇需要静养,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惊扰大安宫!”

    “你若是再大声喧哗,休怪本将不讲情面!”

    “罪臣武士彠!请求觐见!!!”武士彠根本不理会,额头死死地贴在雪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

    此时此刻。

    一墙之隔的大安宫三层小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楼宽敞的大厅里,地龙烧得热气腾腾,窗户上都结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正中央的一张大圆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红铜火锅。

    炭火舔舐着锅底,浓郁的牛骨高汤翻滚着,发出咕噜咕噜的诱人声响。

    李渊坐在他那辆宝贝轮椅上。

    旁边,李世民脱了那身威严的龙袍,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内衬,袖子挽得老高,正拿着一双长筷子,毫无帝王形象地在锅里涮着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

    张宝林气色好了些,正指挥着小扣子把一盘盘新鲜的菘菜、豆腐往桌上端。

    “二郎,你特娘的给老子留两片!那块带脆骨的羊肉是朕先盯上的!”

    李渊急得拿筷子去敲李世民的手背。

    “父皇,您腰还没好利索,这羊肉吃多了上火,儿臣这是替您分忧啊。”

    李世民嘿嘿一笑,眼疾手快地将那片羊肉夹进自己碗里,沾了沾芝麻酱,一口吞下,烫得直吸溜气。

    “放屁!朕的腰好得很!信不信朕现在还能拿着马槊抽你?!”

    李渊笑骂着,转头从锅里捞起一个肉丸子。

    外面的风雪声,被这沸腾的火锅声、父子俩毫无顾忌的笑骂声,彻底挡在了窗外。

    武士彠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在这温暖喧闹的一楼大厅里,连个回音都没激起。

    大门外的玄甲卫校尉看着在雪地里扯着嗓子干嚎的武士彠,实在是被吵得心烦。

    “去,进去跟大安宫里管事的通报一声,就说有个叫武士彠的在外面跪着,赶也赶不走。”

    一名侍卫跑进门,找到了正在廊檐下指挥粗使婆子撤空盘子的小扣子。

    “扣子总管,外面有个自称武士彠的,抱着个匣子跪在雪地里,非要觐见太上皇和陛下,您看……”

    小扣子正忙得脚打后脑勺,闻言眉头一皱,左臂上的白绸在风中飘了飘。

    “武什么?武士彠?谁啊?”

    小扣子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他进宫没两年,哪里知道当年太原起兵时那些老一辈的功臣名宿?

    在他的认知里,大安宫现在是全天下最尊贵、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除了那几个经常见的,剩下的都不足为道。

    小扣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副大内总管的嚣张派头。

    “去去去!真当咱们大安宫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串门的菜市场了?”

    “太上皇和陛下正吃得高兴呢,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让他等着!愿意跪就让他跪着,冻出毛病了自己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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