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点点头:“既然你有这个魄力,朕,就收了你这投名状!”
“张爱妃!”
“臣妾在!”张宝林立刻放下算盘,快步走上前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匣子,放着光。
“把匣子收了!入大安宫的总账!”
李渊看着武士彠,嘴角勾起一抹笑。
“从今天起,你武士彠,就不要回什么利州了,过段时间,把家眷什么的,都接到长安来。”
“利州都督的官衔,你要是想要,朕让二郎给你留着,你要是不想要,就让二郎重新安排个人去利州。”
“你人,以后就留在这大安宫吧。”
武士彠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这次是真的流下来了。
“臣!叩谢太上皇隆恩!叩谢陛下隆恩!”
赌赢了!武家,终于挤进了大唐最核心的权力旋涡!
李渊摆了摆手:“别高兴得太早,你献了钱,自是表了忠心,不过朕这大安宫,不养闲人,过段时间有的你忙的。”
“不过嘛……既然人留下了,那就得有个住的地方。”
李渊摸了摸下巴,大安宫虽然大,但现在小楼没几栋,都住了人,除了李神通那屋子和封德彝那屋子。
李神通忙着羊毛和炭火生意,住一段时间就得跑出去一段时间,至于封德彝那屋子……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裴寂,眼珠子一转,凑了上来。
“陛下,老臣有个提议。”
裴寂笑嘻嘻地指了指窗外。
“您看,老封刚走,他之前住的那栋二层小楼,正好空出来了,里面床铺桌椅都是现成的。”
“老武这初来乍到的,不如就让他先搬进老封那屋子里去住。也省得再收拾了。”
话音刚落。
整个一楼大厅的空气,皆是叹了口气。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萧瑀脸色大变,在桌子底下死死地踢了裴寂一脚,拼命地给他使眼色。
武士彠是个极其会察言观色的人。
敏锐地感觉到,裴寂这句话,触碰到了这个大安宫里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老封?封德彝?
李渊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老封这两个字的时候,一点一点地收敛了干净。
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裴寂。
裴寂看得后背发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而且是犯了大安宫的忌讳!
“老封那屋子……”
“空着吧,留个念想。”
李渊转过头,不再看裴寂,目光望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那是老封的屋子,他生前爱干净,不喜欢别人打扰。”
“人走了,但那屋子,永远是他的。”
“那屋子里的东西,谁也不许动。”
“空着,就让它一直空着吧。”
李渊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悲凉。
“大安宫,还没穷到连间屋子都盖不起的地步。”
“明日让工部派人来,随便起一栋新楼就是了,费不了多大功夫。”
说罢,李渊斜睨了一眼正低着头、满脸尴尬的裴寂。
“至于这段时间……”
“老裴,既然你这么爱操心,那武老二房子建起来之前,就跟你挤一个屋吧!”
“你那床不是挺大的吗?你们俩老东西,好好叙叙旧。”
“一会朕让小扣子把你屋里的其他床都撤了,只留一张。”
裴寂一听,一张老脸顿时苦成了苦瓜,可又能怎么办,自己说错话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老臣……遵旨。”
武士彠跪在地上,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这大安宫,对一个死去的老臣,宁可空着屋子,也不许别人染指。
这份护短,这份念旧。
让他觉得,这三十八万贯砸下去,简直是赚翻了!
“臣,谢太上皇赐铺!”
武士彠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清晨,大安宫的积雪化作了屋檐下滴答作响的冰水。
武士彠顶着两个硕大漆黑的黑眼圈,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一夜没睡,身边的裴寂老匹夫,打起呼噜来简直就像是突厥人攻城时吹响的牛角号!忽高忽低,时而如战马嘶鸣,时而如破锣漏风,震得武士彠连灵魂都在颤抖。
“这特娘的……前朝首相就这睡相?!”
武士彠揉了揉快要炸裂的太阳穴,苦笑着爬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命保住了。
刚洗漱完毕,门外就传来了小扣子的声音:
“武大人,陛下和小娘娘在议事厅等您呢,说是有账目要交割。”
武士彠精神一振,晃了晃脑袋。
来了!
大安宫的大买卖,终于要对他这个新晋的大掌柜敞开大门了!
“总管大人请稍等,老臣这就来了。”
小扣子站在门外,神色有些古怪,大安宫住进来的所有人都叫他一声小扣子,头一次有人叫他总管大人。
一想着昨夜这武大人在大安宫外跪了那么长时间都是他疏忽导致,缩了缩脖子,尴尬一笑。
“武大人哪里话,日后叫我一声小扣子就行。”
“好的,小扣子总管大人。”
收拾完,快步到了三层小楼。
刚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座山。
用一本本厚厚的账册、物流凭证、煤炭出入库记录堆起来的一座小山!
张宝林今天穿了一身宽松舒适的春装,手里把玩着那个夜明珠,原本苍白冷硬的脸上,此刻竟然洋溢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狂喜!
“陛下,臣妾算完了!一笔不差!剩下的交给武大人就行了。”
张宝林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毫无太妃的仪态。
“哎哟喂,可累死老娘了!这天天拨算盘、对账本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我这眼睛啊,都快看瞎了,腰都快坐断了!”
“可算是盼来了个接班人,陛下,明日妾身要去立政殿找小皇后玩……”
说着,张宝林转过头,正好看到了刚进门的武士彠。
那一刻,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眼睛里直往外冒绿光。
“武大人!可算来了!我和陛下都等你许久了。”
张宝林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武士彠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