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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两个人都得死在我陈诺手里

    周日晚上十一点,陈诺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王某案的核查记录。

    里面那条供应商的线索,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温聪的人,她早就查清楚了。

    第二份,是刘长河这三个月来的活动轨迹。

    谁见过他,谁给他打过电话,谁在关键节点上帮过他说话。

    她通过项目组的内部系统,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第三份,是她跟了刘长河三天拍到的照片。

    照片里,刘长河每周三晚上都会去东三环的一个高档小区。

    每次待两三个小时,然后离开。照片里还有一个女人,年轻,漂亮,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陈诺看着那几份文件,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温聪以为她在演戏。

    刘长河以为她是棋子。

    他们都不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当棋子。

    她想起三天前,去见温聪之前,自己在脑子里过的那个念头。

    他肯定不会相信我。

    这是肯定的。

    一个在体制内混了三十七年的人,怎么会轻易相信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年轻女人?

    但陈诺要的,不是他相信。

    她要的,就是他不相信。

    因为不相信,他就会试探。

    因为不相信,他就会设局。

    因为不相信,他就会露出马脚。

    她赌的,就是他的狂傲。

    一个活了三十七年的人,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

    他会本能地觉得,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在他面前耍的那点小聪明,他一眼就能看穿。

    他会想我陪你演,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会想我将计就计,让她以为自己成功了,然后顺藤摸瓜,把她背后的人一起揪出来。

    他会想小丫头,跟我斗?

    但他不知道,

    她赌的,就是他这些想法。

    她要的,就是他将计就计。

    因为他一动,就会留下痕迹。

    因为他一布局,就会动用关系。

    因为他一出手,就会有人知道。

    而那些人,那些关系,那些痕迹……

    比录音更有用。

    录音算什么?

    录音可以解释,可以否认,可以说断章取义。

    但行动,是抹不掉的。

    陈诺翻开第一份文件,那条供应商的线索。

    她去见温聪那天,故意把这条线索当作投名状送出去。

    她说:“这条线我可以压下去。”

    温聪说:“那个供应商的事,你先放着。什么时候查,怎么查,等我通知。”

    她当时点头,表现得乖巧又听话。

    但她回去之后,根本没有放着。

    她反而开始查。

    查那个供应商的底细。

    查那个供应商和温聪的关系。

    查那个供应商这些年接过的所有项目、交过的所有税、走过的所有账。

    三天时间,她查出来一堆东西。

    那个供应商,表面上是做广告业务的,实际上是个白手套。

    经手的项目,有一半是温聪的人安排的。

    赚的钱,有一半流进了温聪亲戚的口袋。

    更重要的是,

    她查到,那条线索,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谁放的?

    不是别人,正是温聪自己。

    他把这条线当作诱饵,扔进项目组,看看谁会来咬钩。

    咬钩的人,就是陈诺。

    温聪以为,她是刘长河的人。

    她来咬钩,说明刘长河在查他。

    所以他将计就计,让她以为自己成功了,让她回去告诉刘长河,说温老头信了。

    但他不知道,

    陈诺根本没有回去告诉刘长河。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温聪下一步的动作。

    果然,第二天,温聪的人开始动了。

    有人在项目组里打听她的背景。

    有人开始查她进广电之前的经历。

    有人试图接近她的同事,套她的话。

    这些动作,陈诺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躲,没有怕。

    她只是在等。

    等他们动得越多,痕迹就越多。

    等他们查得越深,把柄就越多。

    三天时间,她手里已经攒了一摞材料。

    谁在打听她,谁在查她,谁在接近她的人。

    全都记下来了。

    这些人,都是温聪的人。

    这些人,都是证据。

    陈诺翻开第二份文件,刘长河的活动轨迹。

    她进项目组之后,一直在默默记。

    谁来找过刘长河。

    刘长河给谁打过电话。

    哪些人和他走得近,哪些人和他不对付。

    三个月下来,她拼出一张图。

    刘长河这个人,表面上滴水不漏,实际上……

    他也有把柄。

    比如,他让陈诺去查的那条线。

    那条线背后的人,是他的政敌。

    他想借陈诺的手,打压对方。

    但他不知道,那条线背后的人,和温聪有关系。

    温聪和那个人,是利益共同体。

    所以温聪才会出手,让人在项目组里传她的闲话,想逼她收手。

    刘长河知道吗?

    陈诺查了。

    刘长河知道。

    他知道那条线背后有温聪的人,但他故意不说。

    他让陈诺去查,就是想看看温聪的反应。

    看看温聪会怎么护着那个人,看看能不能借这个机会,抓到温聪的把柄。

    他把陈诺当成了探路的石子。

    成了,他得利。

    败了,陈诺死。

    这就是刘长河的底牌。

    陈诺翻开第三份文件,那几页手写的纸。

    上面是她默写的,温聪说的每一句话。

    “那条线,你继续查。该查的查,该报的报。但是那个供应商的事,你先放着。什么时候查,怎么查,等我通知。”

    “聪明人才能活得久。”

    “你背后那个人,让他放心。我温某人,不挡年轻人的路。”

    还有秘书转达的那句:“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休息。”

    这些话,单独看,没什么问题。

    但加上她查到的那些东西,

    等我通知,是什么意思?

    不挡年轻人的路,是在暗示什么?

    该休息的时候,是让她停手。

    停手,就是包庇。

    包庇,就是同谋。

    最后这份文件。

    陈诺是怎么发现的?

    说起来,是一个很小的细节。

    两周前,项目组开会,刘长河主持会议。会开到一半,他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按掉,继续开会。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

    他又按掉。

    第三次响的时候,他起身出去接电话。

    陈诺当时没在意。

    领导嘛,电话多正常。

    但那天会后,她去刘长河办公室送材料,无意中看到他桌上放着一个婴儿的长命锁。

    刘长河看到她进来,随手把长命锁塞进抽屉里。

    动作很快,但陈诺看见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买这个干什么?

    她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记下了。

    后来她留意观察。

    刘长河这个人,很大男子主义。

    开会时女同志发言,他很少正眼看;

    项目组里女同事怀孕请假,他嘴上说应该的,但眼神里明显不耐烦。

    这样一个男人,怎么会对婴儿的东西感兴趣?

    除非……

    陈诺开始跟。

    跟了三天,拍到那些照片。

    她没费多大力气。

    刘长河每周三晚上固定去那个小区,雷打不动。

    门口的水果店、便利店,随便蹲一蹲就能拍到。

    她还查到那个女人的身份,以前是广电系统某个下属单位的临时工,后来辞职了。

    现在住在刘长河名下的房子里,定期去私立医院产检。

    最关键的是,

    她查到,刘长河能有今天,全靠他老婆的娘家。

    他老婆的哥哥黄泽山,是部委的实权人物。

    当年刘长河从基层一步步上来,每一步都有他大舅子的影子。

    没有这门婚事,他可能现在还在某个地市广电局熬资历。

    如果让他老婆知道,他在外面养了人,还怀了孕……

    如果让他大舅子知道,

    刘长河这辈子,就完了。

    陈诺看着那些照片,笑了。

    这不是威胁。

    这是救命稻草。

    只要她不说,刘长河就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刘局。

    只要她开口,刘长河就得听她的。

    因为她手里握着的,不是证据。

    是他的命。

    周一上午九点,陈诺走进刘长河的办公室。

    刘长河正在看文件,看到她进来,笑了笑。

    “小陈,那条线查得怎么样了?”

    陈诺在他对面坐下。

    “刘局,我今天来,就是汇报这个事的。”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刘长河低头看去。

    《关于王某案中涉及某供应商问题的核查情况汇报》

    他翻开。

    第一页,是那条供应商的基本信息。

    第二页,是供应商和温聪的关系图。

    第三页,是供应商这些年经手的项目清单,那些项目背后,都有温聪的影子。

    第四页,是这几天温聪的人活动的记录,谁在打听她,谁在查她,谁在接近她的人。

    刘长河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陈诺。

    “这是……”

    陈诺看着他,目光平静。

    “刘局,您让我查的那条线,我查完了。这是全部材料。”

    刘长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惊讶,还有一丝……

    警惕。

    “小陈,”他说,“你查这些,温聪知道吗?”

    陈诺摇摇头。

    “他不知道。”

    刘长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陈诺点点头。

    “我知道。”

    刘长河靠回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把这些东西给我,”他慢慢说,“就不怕我……”

    他顿了顿。

    “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陈诺笑了。

    那笑容,让刘长河后背一凉。

    陈诺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他面前。

    刘长河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陈诺看着他,目光平静。

    “刘局,您先看看。”

    刘长河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照片。

    那个小区。

    那个女人,大着肚子。

    他每周三晚上进出那栋楼的身影。

    刘长河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诺。

    目光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

    杀意。

    “你跟踪我?”

    陈诺摇摇头。

    “刘局,我不是跟踪您。我只是……注意到一些细节。”

    刘长河盯着她,没说话。

    陈诺继续说:

    “您桌上那个长命锁,我看见过。您每周三晚上固定消失两三个小时,我也注意到了。您这个人,很大男子主义,平时对女同事怀孕请假都不耐烦,这样的人,怎么会看婴儿长命锁?”

    刘长河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您猜到了。”陈诺说,“然后我跟了您三天,拍到了这些。”

    刘长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陈诺,”他慢慢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陈诺点点头。

    “我知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

    陈诺摇头。

    “刘局,我这不是威胁。”

    她看着他,目光真诚得像在谈合作。

    “我这是在给您提供一个……合作的机会。”

    刘长河没说话。

    陈诺继续说:

    “您也知道,我在项目组这段时间,查了不少东西。温聪那边,我也有材料。我不是来害您的,我是来……帮您的。”

    刘长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帮我?”

    “对。”陈诺说,“您那个情况,确实有点麻烦。但我可以不说。不仅不说,我还可以帮您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刘长河挑了挑眉。

    “怎么处理?”

    陈诺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

    “刘局,白家那个案子,需要一个人出来顶。您比我清楚,这种事,常规操作。”

    刘长河的眼神,变了变。

    陈诺继续说:

    “找个替死鬼,把案子结了。上面满意,下面平安,大家都好。”

    她顿了顿。

    “我呢,在这个案子里,算是立了功。该升职升职,该进步进步。您放心,我升上去,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这个人,您也看到了,有能力,有脑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看着刘长河。

    “咱们合作,肯定是喜上加喜。”

    刘长河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二十四岁,副科长,入职不到一年。

    现在坐在他面前,拿着他的把柄,跟他谈合作。

    谈得滴水不漏。

    谈得不卑不亢。

    谈得让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无奈,还有一丝……

    恐惧。

    “陈诺,”他说,“你知道你像谁吗?”

    陈诺摇摇头。

    刘长河看着她。

    “你像我刚进体制那会儿。”他说,“一样的胆子大,一样的敢赌。”

    他顿了顿。

    “但你比我那时候狠。”

    陈诺笑了笑,没说话。

    刘长河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如果我说不呢?”

    陈诺看着他,目光平静。

    “刘局,您不希望您的这些照片,出现在你大舅子黄泽山的桌上吧?”

    刘长河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认命,有释然,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他说,“我答应你。”

    陈诺站起来,微微欠身。

    “谢谢刘局。”

    刘长河摆摆手。

    “别谢我。”他说,“谢你自己吧。你赌对了。”

    陈诺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回头,看着刘长河。

    “刘局,还有一件事。”

    刘长河看着她。

    “温聪那边,我也有材料。您要是需要,我可以给您。”

    刘长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陈诺,”他说,“你到底是哪边的?”

    陈诺想了想。

    “我哪边都不是。”她说,“我只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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