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屿和宋玥瑶还没回过神来,只是怔怔望着柴小米掌心那捧刺目的红雪。
宋玥瑶蹲下身,轻轻托住她冻得通红的手指,那双葱白似的指尖此刻几乎分不清是冻伤还是被血浸透的。
“小米,邬离出什么事了?”她握紧柴小米的手,声音坚定,“你别担心,我们是朋友。不管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陪你,我将竭尽所能帮你。”
“别哭了,眼泪都要冻住了。”她伸手替柴小米拭去泪痕。
江之屿也凑过来,用指腹沾了一点雪中的血色,捻了捻,神色凝重:“还是新血,刚离开不久。我们分头找。”
他抬眼看向柴小米,语气沉稳:“不论是妖魔还是邪祟,我这个做师哥的拼死也会救他。再说,邬离身手那么好,说不定这血都不是他的。”
两人虽还未搞清楚来龙去脉,也来不及细想为何会在洞中睡着,但是眼下看到这个情况,第一反应就是不问缘由、不记生死,去救邬离。
柴小米愣愣地看着他们,猛地抬手用手肘胡乱蹭掉眼泪。
对,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丧什么丧啊,柴小米!
得去救你的夫君啊!
最初的她,不过是个阻挠反派给女主下情蛊的炮灰女配,任务是帮主角团把反派推向既定的BE结局。
可现在,她要拼尽全力,给邬离一个HE剧本。
柴小米把掌心的红雪按进雪地里,狠狠吸了吸鼻子,捡起帽子站起身:“你们知不知道,有什么最快的赶路方式?”
这时,白猫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插了进来,“等等啊小米丫头,待老夫找到一只壮实些的鸟儿,咱们就启程。”
柴小米扭头看去,它正蹲在坡上仰头望天,嘴里念念有词:“这天寒地冻的,倒是不好找。路途远,得挑个体格强健的才行。”说着叹了口气,它倒是有一只收服的九尾妖兽,能为它所用,可惜那九尾不会飞。
此刻它也是心急如焚。
柴小米愣了一瞬,问:“老季,你也知道邬离去哪儿了?”
白猫依然仰着头,笃定地吐出一句:“蚩山腹地,巫蛊族寨落。”
柴小米没再多问,忽然侧头看向肩头的红蛟:“红蛟,你知道如何能唤来阿南吗?”
那只被邬离视为朋友、会叼果子给他吃的鹰隼。
红蛟点点头,张开蛇嘴,吐了吐信子,铆足了劲,竟发出了尖锐的哨声。
它居然会模仿邬离的口哨。
等了许久,白茫茫的遥远天际传来一声长鸣,穿透风雪,由远及近。
黑影撕裂苍白天幕,双翼展开如垂天之云,一只鹰隼盘旋而下,羽毛间沾满霜雪,一双锐瞳如刃,俯瞰着雪地上的几人。
正是阿南!
柴小米眼里亮起光,忍不住夸道:“没想到你这大胖蛇本事这么大,连离离的口哨声都能学得七八分像。”
红蛟原本还为主人的离开有些低落,被她这么一夸,蛇尾轻轻摆了摆,颇有几分得意。
虽然它目前只能发出这种气声,但要不了多久,它都能说人话了。
正常来说,蛇需修炼五百年方可化形,可跟在主人身边,吞食了不少妖兽的内丹,偶尔主人心情好还会喂它几口至纯之血,这些可都是大补,大大缩短了它的修行之路。
“嚯!这只真不错,够健硕,让它站到那片空地上去吧。”
白猫兴冲冲地盯着那只盘旋几圈后乖乖落在小米肩头的鹰隼,抬起爪子指了指一旁的雪地。
左肩一只鸟,右肩一条蛇,中间夹着个娇小玲珑的姑娘,这场面着实有些滑稽。
柴小米确实快站不住了,冬衣本就厚实,再加上这一身的重量,压得她微微弓起了背。
她抬手摸了摸阿南的羽毛,轻声说:“阿南,我们要去找离离,麻烦你了。”
鹰隼歪着脑袋凑近她的指尖,闭眼享受着抚摸,像是听懂了似的,随即振翅飞到空地上,稳稳落在雪中,安静等候。
白猫纵身跃至鹰隼身前,四爪踏雪,昂首直立。
它双爪结印于胸前,阖目凝神。
“乾坤借法,灵禽化鹏。”
白猫爪间便凝出一缕白光,八字念毕,数道光芒交织成网,骤然缠上鹰隼的身躯。
光芒愈盛,鹰隼的身形便在光芒中愈涨愈大。
转瞬间,已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鸟,仰头长鸣,双翅一振,便将周遭的风雪尽数荡开。
江之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交织着两重忧虑。
一重是为了邬离。
另一重,是为了师父。
他太清楚了,师父此举,是在逆天道而行。
对修行之人而言,妖兽本是异类,理当铲除。师父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收服那些作恶的,对人无害的便放任自流。
然而此刻,它却主动注入灵力,将一只普通的鹰隼强行变作强大的妖兽。
这份越界,让江之屿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更让他在意的是,当师父说出“蚩山”二字时,他分明瞥见那双猫瞳深处,有什么一闪而过,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神色,快得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蚩山。
那里仿佛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地域辽阔,群山起伏连绵,山与山之间,散落着各族寨落,苗族、侗族、彝族......
最神秘的便是山谷深处瘴气环绕的生苗禁地。
当初他正是为了寻找瑶瑶,才离开中原之境,去到那里,他去的是曰拜,位置仅在蚩山的边缘处。而这一次,却是要深入山中深处的巫蛊族,那片世人从不踏足之地。
此刻,一行人已登上鸟背。
江之屿坐在羽翼之间,凝眸望着身下瞬间变小的山川河流,思绪飘远。
他对自己过去数年的记忆,总隔着一层薄薄的朦胧感,像是几笔轻描淡写的勾勒,模糊不清。直到遇见小米和邬离,此后发生的每一幕,才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仿佛从此落下了浓墨重彩的笔触。
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若是没有小米的出现,兴许他们几人不会像如今这般和睦相处,而邬离更不可能成为他的师弟。
“小米。”他忽然开口,看向那个定定望着远方的女孩。
柴小米转过头来。
“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江之屿说,“邬离绝对不会有事,因为我们几人之间的故事,才刚开了个头。”
太阳刚刚升起,第一抹光芒照来,打在他脸上。柴小米愣愣地看着,一时分不清那熠熠生辉的,是阳光,还是男主光环。
可这句话,还是给她添了许多安慰。
“嗯!”她狠狠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宋玥瑶见状,一记爆栗砸在江之屿头上:“煽什么情!把人惹哭,趁现在先练练你的剑法心诀,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吵闹间,白猫正埋头扒拉着鹰隼背上的毛,嘴里嘀咕着:“哎呀呀,是老夫眼花了吗?这鸟毛怎么越瞅越眼熟呢?”
柴小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