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书说手术时间大概是三个小时。
可三个小时过去。
手术室门口依旧是静悄悄。
周秀云满脸着急。
双手合十,不停地嘟嘟囔囔着祈祷,“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佛祖保佑,一定要保佑我们小野平安无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
周秀云紧张不已地握着沈清梨的手,声音都在颤,“我开始害怕了,当年在手术室门口也是这个时间,医生出来说禹安成了植物人……”
沈清梨反握住奶奶的手,“不用担心,贺医生操刀手术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可能是贺医生细心仔细,所以时间长了点,您别担心。”
正说着。
手术室门被推开了。
贺知书穿着手术衣就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的手套都没有摘,高高举起来。
手背上还有几滴血。
沈清梨立马迎上去。
贺知书摘下口罩,脸上还有勒的印痕,可他笑得灿烂,“手术特别成功,您放心吧。现在孩子要送去重症监护室了……”
周秀云腿一软,哽咽声溢了出来。
贺知书立刻解释说,“奶奶,您别担心,这是正常流程,孩子没事的。”
沈清梨也搂着周秀云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当初你做完手术也是在重症监护室里待过的,别怕。”
周秀云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这样啊,这样就好,我就不用担心了。”
站在两人身后的程宴礼也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小野被推出来。
小孩子躺在可移动病床上,小脸苍白,昏迷不醒。
沈清梨和周秀云看得心疼,一直目送着可移动病床到了重症监护室,两人被拦在门外。
时间不早了。
沈清梨让周秀云回去休息。
周秀云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梨梨,这边有什么消息,你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沈清梨再三保证。
周秀云这才走了。
外面的天已经朦胧了一层黑影,皎洁的月高悬。
送走周秀云。
沈清梨竟然在楼道里撞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没想到裴闻渡会来。
“你怎么来了?”
“小野今天做手术,手术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
“我去看看小野。”
“别!”
沈清梨下意识阻止,对上裴闻渡狐疑的目光,她淡淡解释,“手术结束之后就被送到重症监护室了,手术很成功,没有什么好看的。”
裴闻渡上前。
抬手捏了捏沈清梨的肩膀,“不管怎么样,我也算小野名义上的父亲,小野今天手术的事情,你也没跟我说,我差点不知道。”
沈清梨下意识推开了裴闻渡的手,“你工作忙,这些事情,就不打扰你了。”
裴闻渡笑了笑,“梨梨还是这么善解人意啊。”
沈清梨心里泛起恶心。
偏偏这时。
贺知书从厨房里探出头,随口喊了一声,“沈小姐,过来一起吃晚饭呀。”
裴闻渡的眼神猛地黑沉,抬手抱着沈清梨的肩膀,强硬的不让沈清梨推开自己。
一直带人到了病房门口,“请问你是……”
贺知书看着裴闻渡宣示主权的样子,心里啧啧,“我是小野的主治医生。”
裴闻渡颔首,看着贺知书,有种熟悉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贺知书笑了笑。
没说话。
裴闻渡伸出手,“我是沈清梨的丈夫裴闻渡,也是小野的……爸爸。”
贺知书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抬手和他握了握,“从小野住院就没见到你,我还以为小野是单亲,不好意思啊,我真以为你已经不在了呢。”
裴闻渡眼尾轻颤。
他敏锐地觉察到病房里还有人,他扫见了一抹身影。
很高,很挺拔。
他下意识抬脚往里走。
贺知书向左一步,刚好挡住他,两人一般高的身形,也让贺知书挡住了裴闻渡的目光。
四目相对。
贺知书先行一笑,“裴先生,这是我另外一病人的病房,你进去怕是不太方便。”
裴闻渡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以为这是小野的病房。”
贺知书保持着得体的笑,“那不是,孩子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之后,会重新安排病房的。
昨天下午做术前交代的时候,裴先生不在,所以不知道这些常识也无可厚非。”
裴闻渡似乎觉察到面前这位医生对自己的态度,并不友好。
他侧目看了眼沈清梨。
又看了一下贺知书。
贺知书是年轻医生,难免会对这世上的漂亮事物产生兴趣。
而沈清梨,确实漂亮极了。
裴闻渡嗯声,“这样说起来,是我这个做爸爸的不合格了,我以后一定会尽力改正,争取抽出时间多陪陪孩子。”
说罢。
他垂眸。
眼神温柔似水,含情脉脉地看着沈清梨,“今天晚上我在医院陪你守着小野,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沈清梨口中泄了口气,“不用,你忙你的。”
裴闻渡笑了。
看着贺知书的目光,多了几分挑衅,“梨梨素来懂事。”
贺知书意味深长,“女人太懂事只能说明男人太没本事,既然裴先生来了,我就不方便请沈小姐一起吃饭了,失陪。”
说着。
贺知书后退一步。
砰的一声关了病房门。
裴闻渡脸色也暗下来,“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沈清梨说道,“随便就好。”
裴闻渡转身离开了。
一个小时没回来。
两个小时还没回来。
晚上十点钟。
程宴礼从病房出来,“你进去睡会。”
沈清梨急忙说道,“不用的,程先生,您去睡好了,我不困。”
程宴礼看着她乌青的黑眼圈,沉沉道,“你去睡里面套间,我睡外面沙发,凑合一晚吧。”
——
沈清梨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拿起手机。
“裴夫人,一大早,你有什么事?”
“无障碍系统工程进展到哪里了?”
“已经拍完了慈善宣传片,裴闻渡将相关资料全部整合进竞标方案,估计已经送上去了,因为这次项目特殊,开标和评标时间会从半个月缩短到一周内……”
“还要至少一周?怎么这么慢!”
沈清梨没说话。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自己外套上的纽扣,“这要问裴闻渡,我不懂这些。”
裴夫人严厉地说,“沈清梨,你不要以为我答应过你的要求,你就尽可以摆烂。”
沈清梨叹息一声,无奈道,“裴夫人,这件事情我比你还着急,我比您更想让它早点结束,甚至比您更想让裴氏中标。
毕竟这件事情圆满结束之后,我就能彻底地从这段失败又让人作呕的婚姻中脱离。
我还能从你手里拿到一笔不菲的赔偿,可是我们着急没用,不是吗?”
此时。
房门外。
程宴礼长身玉立,孤挺地站在那儿,像一棵青松。
也无意间将沈清梨的话尽收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