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叶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张妈早已备好了晚饭,叶知秋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慢悠悠地品着一盏清茶。看到赵轩和慕容雨回来,他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尤其在赵轩手中那个装着“封泥瓮”的纸袋上停留了一瞬,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收获不小?”叶知秋笑眯眯地问道。
慕容雨抿嘴一笑,将下午在琉璃厂的经历,尤其是赵轩如何捡漏“封泥瓮”,如何在博古堂折服唐老、点破玉佩玄机和兽面饰件隐秘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她的叙述条理清晰,语气中难掩钦佩。
叶知秋听着,不时点头,脸上笑容越来越盛。当听到唐老最后对赵轩行半礼、口称“受教”时,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小子!干得漂亮!”叶知秋拍案赞叹,“唐老倔那个老家伙,一辈子眼高于顶,能让他服气的人可不多。你这手‘观气辨韵’的本事,算是戳到他心坎里去了。这下好了,不用我替你扬名,唐老那张嘴,不出三天,半个京城的‘老家伙’们,都得知道叶知秋这儿来了个不得了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颇为得意,仿佛赵轩的出色表现,让他脸上也增光不少。
赵轩谦逊道:“不过是些取巧的感知,运气好罢了。唐老过誉了。”
“运气?”叶知秋摇摇头,“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那就是本事。你能看出那玉佩的‘龙气’和兽面饰件的‘镇封’之意,说明你对‘气’和‘意’的感应,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层次。这正是‘量天尺’一脉的精髓所在——不滞于形,直指本源。看来,这把尺子在你手中,没蒙尘。”
他顿了顿,神色微正:“不过,唐老提醒得对。那个兽面饰件,若真如你所推测,是汉代方士用来‘镇陵’或‘封禁’的法器部件,那其背后牵扯的东西,可能不简单。王掌柜那边,我会让人再去打听一下具体出土地点。如果真涉及什么隐秘的古墓或禁忌,交给‘有关部门’处理,最为妥当。”
赵轩点头。他本意也只是点破其价值,并没想自己占有。那种东西,因果牵连太大,对他寻找昆仑墟入口并无直接帮助,交给官方处理是最好的选择。
“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叶知秋招呼道。
席间,气氛比前两日更加轻松愉快。叶知秋兴致很高,又讲了些京都圈子里的掌故和趣闻,也提到了唐老的一些往事,说唐老年轻时也是个热血青年,曾参与过不少文物保护工作,眼力就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为人虽然倔,但极其正直,嫉恶如仇。
“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缘分,也是你的护身符。”叶知秋意味深长地对赵轩说,“在京都这地方,有时候,老一辈的认可,比什么都管用。”
赵轩明白他的意思。有了唐老的公开赞赏和认可,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试探,或许就能免去。这算是意外之喜。
晚饭后,慕容雨照例去书房整理今日所得。赵轩则陪着叶知秋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暮春的夜晚,风里带着花香和暖意。老槐树下,虫鸣唧唧。
“沈惊澜那边,有消息了。”叶知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赵轩精神一振。
“哦?”赵轩看向他。
“文渊和楚天阔的联合报告,起了作用。加上慕容家那边也递了话,沈老同意明天晚上见你一面。”叶知秋缓缓道,“不过,地点不在‘龙组’总部,也不在任何公开场所。在他的私人宅邸——西山‘听松别院’。”
西山听松别院?赵轩记下了这个名字。
“时间定在明晚八点。只能你一个人去,不能带任何电子设备和武器——当然,你那把尺子,估计他们也检测不出来,就算检测出来,沈老应该也不会计较。”叶知秋看了赵轩一眼,“我会让小雨明天送你到西山附近,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别院的具体位置,我稍后给你。”
“我明白了。多谢叶老安排。”赵轩沉声道。
“先别急着谢。”叶知秋停下脚步,看着赵轩,夜色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沈惊澜这个人,地位超然,功勋卓著,但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古怪。他认可你江州所为,愿意给你机会,不代表他就会轻易松口,把他掌握的那些核心机密告诉你。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可能会……考校你,甚至刁难你。”
“晚辈有心理准备。”赵轩平静道。求人办事,尤其是求这种级别的人物,自然不会容易。
“嗯。”叶知秋点点头,“不过,你也不用太过紧张。沈老虽然脾气怪,但识才、惜才。你今天在琉璃厂的表现,唐老肯定会想办法传到他耳朵里。这或许能为你加些分。另外……”
他压低了些声音:“沈墨涵那丫头,最近也在京都。她好像……对你印象不错。如果,我是说如果,沈老那边沟通不顺利,或许可以从她那里,侧面了解一下她爷爷的喜好和忌讳。当然,这只是个建议,具体如何把握,看你。”
沈墨涵?赵轩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江州初见时,气质清冷如兰、琴艺高超的少女。她也回京都了?而且……对自己印象不错?叶知秋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晚辈记下了。”赵轩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回去好好准备吧。明晚,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叶知秋拍了拍赵轩的肩膀,转身往堂屋走去。
赵轩站在原地,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心潮微澜。
沈惊澜……终于要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龙组”创始人了。
明天晚上,将决定他能否获得关于昆仑墟的官方情报和支持,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他后续的行动计划。
必须全力以赴。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中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凛冽。
翌日,一整天,赵轩都待在叶府,静心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他也反复推敲了可能面对沈惊澜时的各种情况和应对策略。慕容雨没有来打扰他,只是午饭时简单聊了几句,确认了晚上送他的时间和路线。
傍晚六点,慕容雨换了一身便于夜间行动的深色运动服,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载着赵轩离开了叶府所在的胡同区。
车子一路向西,穿过繁华的市区,渐渐驶入植被茂密的西山区域。道路变窄,车辆稀少,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和起伏的山峦。夕阳的余晖给山林镀上了一层金边,景色壮美,却也透着一种远离尘嚣的静谧与……肃穆。
“西山这一片,有很多不对外公开的疗养院和私人庄园,住的都不是普通人。”慕容雨一边开车,一边低声介绍,“听松别院在最里面,靠近军事禁区,安保极其严密。我只能送你到外围的检查站,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步行进去,大概还有两三公里。”
“嗯,辛苦你了。”赵轩道。
“赵先生客气了。”慕容雨从后视镜看了赵轩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声说道,“沈爷爷……我小时候见过几次,很威严,话不多。您……多保重。”
“我会的。”赵轩感受到她的关心,温和地笑了笑。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个设有简易路障和岗亭的路口停下。岗亭里亮着灯,两名穿着便装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年轻人走了出来,示意停车。
慕容雨降下车窗,递出一张特殊的通行证。一名年轻人接过,用仪器扫描了一下,又看了看车里的赵轩,对照了一下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面应该有赵轩的照片和信息),然后点了点头,将通行证递还。
“慕容小姐,赵先生,请。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大约三公里,看到有‘听松’石碑的路口右转,再走五百米就到了。请勿偏离主路,山林中有警戒装置。”年轻人语气礼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明白,谢谢。”慕容雨收回通行证,缓缓启动车子,通过了路障。
又向前开了一小段,在一个相对宽敞的转弯处,慕容雨将车靠边停下。
“赵先生,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前面就是步行区域。您……一切小心。”慕容雨转头,看着赵轩,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放心。”赵轩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山路没有路灯,只有朦胧的月光和星光,勉强照亮前路。四周是黑黢黢的山林,夜风吹过,松涛阵阵,更添几分幽深与神秘。
赵轩没有犹豫,背着他的双肩包(里面只有换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重要物品如丹药、符箓、尺子都贴身携带),迈开步子,沿着唯一的水泥路,向着山林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速度不快不慢,神识却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悄然向四周扩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道路两侧的密林深处,至少隐藏着十几处极其隐蔽的监控探头和红外感应装置,更远些的地方,似乎还有几道沉稳而强大的生命气息在游弋——那是暗哨。
果然是戒备森严。不过这些布置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收敛气息,身形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脚步落在路面上,几乎无声无息,如同一个飘行的幽灵,快速而安静地前进。
三公里的山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很快,他看到了那个路口,以及路口旁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石碑,上面用古朴的隶书刻着两个大字——听松。
右转,再走五百米。
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被高大松林环抱的开阔地。月光下,隐约可见一座白墙灰瓦、飞檐翘角的古典中式院落,静静地卧在山坳之中。院门是厚重的黑漆木门,门前两盏古式的石灯笼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芒,照亮了门前一小片空地。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听松别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隐有金戈之气。
没有警卫,没有岗哨,只有两盏孤灯,一扇木门,以及门内隐约透出的、更加沉静深邃的气息。
赵轩在院门前十步处停下,整了整衣襟,然后上前,握住门上的铜环,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出很远。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衣、头发花白、面容平凡得像乡下老农的老者。他手里提着一盏古式的油纸灯笼,灯光昏黄,映照着他布满皱纹却异常平静的脸。
老者上下打量了赵轩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说道:“赵先生?老爷在‘松涛阁’等候,请随我来。”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有劳。”赵轩拱手,迈步走进了院门。
门内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庭院,面积不小,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竹之间。夜色中看不真切全貌,但能感受到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低调而奢华的雅致,以及……一股隐隐的、仿佛与整座西山龙脉相连的磅礴地气!
这别院,选址绝不简单!
老仆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路的缝隙或节点上,仿佛踩着某种韵律。赵轩跟在他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他能感觉到,这看似静谧的庭院里,隐藏着至少三处让他都感到一丝威胁的“气机”!那绝非寻常保镖或武者能拥有的!应该是沈惊澜身边真正的守护力量。
两人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庭院深处一座独立的两层小楼前。小楼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似乎正在看书。
“老爷,赵先生到了。”老仆在楼外停下,恭敬地对着楼内说道。
“进来吧。”一个苍老、平静、却带着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力量感的声音,从楼内传来。
老仆对赵轩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提着灯笼,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旁边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雕刻着松鹤图案的楠木门。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书房。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博物馆兼指挥室。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除了书籍,还摆放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矿石、动植物标本、古旧器物,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很高科技的小型仪器设备。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绘制精细的华夏古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符号,标注了许多地点。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图纸和几台正在运行、屏幕闪烁的电脑。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银白、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幅巨大的古地图前,仰头观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教鞭,时不时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轻轻点一下,仿佛在沉思。
听到开门声,老者缓缓转过身。
沈惊澜!
赵轩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老人。
他的面容比赵轩想象的更加清癯,皮肤因为长年操劳而显得有些松弛,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但他的眼睛,却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明亮、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又仿佛经历了无数的风雨沧桑,沉淀下了无尽的智慧与威严。他的身姿并不高大,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岳,给人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
这就是执掌华夏“异常”事务数十年、亲手创立“龙组”、守护了这片土地无数秘密与安宁的……定海神针!
“晚辈赵轩,拜见沈老。”赵轩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而不失气度。
沈惊澜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赵轩,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仿佛要将赵轩从里到外、从肉体到灵魂都剖析清楚。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电脑主机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松涛声。
这审视,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赵轩坦然站立,面色平静,目光清澈,周身气息圆融自然,没有丝毫被威压所慑的迹象。
终于,沈惊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赵轩。江州赵轩。很好。”
他收回了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走到书桌后的太师椅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谢沈老。”赵轩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
沈惊澜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拿起书桌上一个紫砂小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示意赵轩:“自己倒。武夷山的大红袍,今年的头春,尝尝。”
赵轩没有客气,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橙黄明亮,香气馥郁,确实是顶级好茶。他小口啜饮,品味着茶汤的醇厚与回甘,心神却依旧高度集中。
“叶知秋那老东西,说你不错。文渊和楚天阔的报告里,也把你夸出了花。唐老倔那个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今天下午还特意打电话给我,说你小子眼力通神,让他都服气了。”沈惊澜慢悠悠地说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赵轩脸上,“江州的事,你处理得干净利落,有大功于国。按道理,我应该给你嘉奖,给你荣誉,甚至……给你想要的情报和支持。”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但是,我查过你的底细。一片空白。你的师父是谁?你的传承来自何处?你那一身匪夷所思的本事,从何而来?还有,你手中那把‘尺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赵轩,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和质疑。
沈惊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在你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我无法确定,你究竟是站在国家与人民这一边的‘守护者’,还是……另一个需要被‘观察’甚至‘管控’的‘异常个体’!”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紧张!
这已不是简单的考校,而是近乎审问!
赵轩迎着沈惊澜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心中并无慌乱。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对着沈惊澜,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
“沈老的问题,合情合理。晚辈的来历,确实有些特殊。”
他没有隐瞒(也无法完全隐瞒),将叶知秋告知的关于“守陵人”、“量天尺”传承,以及师父当年收养自己、留下尺子后云游不知所踪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关于自己的身世,他如实告知“不知”。关于“量天尺”的具体妙用,他也没有细说,只说是师父所传,用于“丈量、平衡、守护”。
他没有提及“昆仑墟禁制因己松动”的推测(这太过惊世骇俗,且无实证),只是说根据师父留下的线索和叶老的指点,自己需要探寻昆仑墟,寻找师父下落和力量根源。
他的叙述坦诚、清晰,语气平静,眼神坦然。
沈惊澜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直到赵轩说完,重新坐下,沈惊澜才缓缓开口:
“‘守陵人’……‘量天尺’……原来如此。”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似乎对这两个名词并不陌生,“你师父……是不是叫‘陈观鱼’?”
赵轩心中一震!师父的名字,连叶知秋都语焉不详,沈惊澜竟然知道?
“是!晚辈师父,正是陈观鱼!”赵轩立刻确认。
沈惊澜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追忆,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陈观鱼……果然是他的传人。”沈惊澜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三十多年前,我还在西南边境带队执行一项绝密任务时,遭遇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事件,队伍损失惨重,几乎陷入绝境。是他,突然出现,只用了一把看似普通的黑尺,丈量了几处地形,调整了某种‘气场’,便驱散了那些诡异,救了我们所有人。”
“他自称‘守陵人’,说我们的任务无意中惊扰了一处‘古陵’的‘守灵’,他是来‘平事’的。事后,他飘然而去,只留给我一句话:‘规矩之内,各行其是;规矩之外,自有天量。’”
沈惊澜收回目光,看向赵轩,眼神中的凌厉缓和了许多:“从那以后,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和危险,也才开始着手筹建专门处理‘异常’事务的机构,也就是后来的‘龙组’。可以说,你师父,是我在这条路上的……引路人之一。”
竟然还有这番渊源!赵轩心中惊讶。难怪沈惊澜对“守陵人”和“量天尺”似乎有所了解。
“所以,”沈惊澜语气放缓,“对你师父的传承和人品,我是信得过的。你能得他真传,并在江州做出那些事情,我也基本可以判断,你的立场没有问题。”
赵轩心中微松。这算是初步通过了沈惊澜的“资格审查”。
“不过,”沈惊澜话锋又是一转,“信任归信任,规矩是规矩。昆仑墟,是国家最高机密,涉及到的层面和潜在风险,远超你的想象。你想从我这里获得相关情报和支持,光是‘陈观鱼弟子’这个身份,还不够。”
他身体前倾,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需要证明,你有能力、有资格、也有足够的‘理由’,去接触和应对昆仑墟中的一切。否则,我宁愿将你‘保护’起来,或者请你离开,也不能让你去冒险,更不能让你可能引发的未知风险,波及到国家和人民。”
证明?赵轩心中了然。这恐怕才是今晚会面真正的“考题”。
“沈老需要晚辈如何证明?”赵轩平静问道。
沈惊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古地图前,用金属教鞭点了点地图上几个被特殊符号(类似一个扭曲的漩涡)标记的地点。
“这些,是目前我们已知的、与昆仑墟可能存在直接或间接关联的‘疑似入口节点’或‘能量异常区’。”沈惊澜沉声道,“其中三个,已经确认有极高的空间不稳定性和能量辐射,危险性极大,被永久封锁。另外五个,处于半激活或周期性波动状态,是我们重点监控的对象。”
他的教鞭最终落在地图上一个位于西部、被红色圆圈特别标注的区域。
“这里,编号‘XZ-07’,位于藏地边缘,昆仑山脉支脉深处。三个月前,我们的监测卫星和地面传感器,同时捕捉到该区域出现强烈的、周期性的‘高维能量溢出’和‘空间褶皱’现象,与历史记载中昆仑墟‘门扉’开启前的征兆高度吻合。经过分析和风险评估,我们认为,这里在未来一到三个月内,有超过70%的概率,会成为一个新的、稳定的昆仑墟‘临时入口’。”
沈惊澜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赵轩:“我要你做的证明,很简单。在‘XZ-07’区域下一次能量溢出高峰期(大约在十五天后),跟随我们‘龙组’的一支先遣侦查小队,进入该区域核心,进行为期三天的初步环境适应与基础数据采集任务。”
“任务目标:一,确认入口的稳定性和开启规律;二,采集核心区的地质、生物、能量样本;三,评估初步的生存与行动风险;四,寻找任何可能与‘守陵人’传承或你师父相关的线索。”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能顺利完成这次先遣任务,活着回来,并带回有价值的数据和情报,就证明你有足够的实力和应变能力,应对昆仑墟的基本环境。届时,我会将‘龙组’掌握的、关于昆仑墟的所有非核心机密情报与你共享,并为你后续的深入探索,提供必要的装备、情报和有限度的后勤支持。”
“但是,”沈惊澜声音陡然转冷,“如果任务失败,你死在里面,或者暴露出无法控制的危险倾向,那么一切就此终结。你的存在,以及你与昆仑墟的关联,将被列为最高机密封存。如何?”
条件清晰,风险与机遇并存。
先遣侦查任务,听起来似乎只是外围探索和数据收集,但赵轩很清楚,能被沈惊澜拿出来作为“证明”的任务,其凶险程度,绝对远超常人想象!那“高维能量溢出”和“空间褶皱”,就不是普通武者或异能者能轻易应对的!更不用说昆仑墟入口附近可能存在的其他未知危险。
这不仅是证明实力,更是在用生命做赌注,获取沈惊澜的信任和官方的“入场券”。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沈惊澜那深邃而压迫的目光,牢牢锁定着赵轩,等待着他的回答。
窗外,松涛阵阵,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又似命运的洪流在咆哮。
赵轩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犹豫,目光清澈而坚定,迎着沈惊澜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
“晚辈,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