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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十日期(中)

    沈墨涵的慈善音乐会,地点选在了京都国家大剧院。

    这场音乐会的名义是为西部偏远地区的音乐教育项目募捐,但实际上,到场者皆为名流。艺术、商界、甚至政界,皆有代表出席。这既是沈墨涵在京都圈层正式亮相的舞台,也是沈家展示影响力的场合。

    赵轩随叶老和慕容雨一同入场时,音乐厅内已是星光熠熠。男士西装革履,女士华服珠宝,低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某种无形的社交张力。他们被引至前排视野极佳的贵宾席落座。

    叶老的出现,引来了不少关注的目光和低声议论。这位叶家的定海神针,平日里深居简出,能请动他出席这类活动,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不少人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陪伴在侧的赵轩身上。这个年轻人面孔陌生,气质却沉静得与周遭的浮华格格不入,与叶老和慕容家千金同席,身份引人遐想。

    赵轩对投射来的目光恍若未觉。他的视线扫过舞台。巨大的交响乐团已在乐池就位,调试着乐器。舞台中央,摆放着一架通体晶莹、宛如冰雪雕琢的白色施坦威钢琴,在灯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极为醒目。

    “那是奥地利大师定制的水晶钢琴,据说全球仅此一架,音色空灵剔透,是沈丫头特意为今晚准备的。”叶老低声对赵轩道,语气带着一丝长辈的纵容和欣赏,“这丫头,要么不弄,要弄就弄出最大动静。”

    慕容雨在一旁微笑补充:“墨涵为了这场音乐会,准备了很久。曲目单里不仅有古典名曲,还有她自己改编的几首现代作品,据说融合了东方意蕴。”

    赵轩点点头。他能想象沈墨涵为此付出的心血。那个在江州时还会因为“假男友”而气急败坏的女孩,正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迅速成长,绽放光芒。

    宾客陆续到齐,灯光渐暗,只余舞台光束。

    沈墨涵登场。

    她穿着一袭海蓝色的曳地长裙,裙摆如水波流淌,上半身是简洁的露肩设计,露出优美的锁骨和肩颈线条。长发高高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艳动人的脸庞。此刻的她,褪去了平日里的灵动跳脱,眉宇间沉淀着一种专注而自信的光彩,步履从容,仪态万千。

    掌声如潮。

    她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微微鞠躬致意,目光似乎在前排扫过,在赵轩身上略微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随即移开,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舞台的微笑。

    没有过多言语,她径直走向那架水晶钢琴,坐下。

    全场安静下来。

    第一个音符落下。

    是李斯特的《爱之梦》第三首。并非炫技之作,旋律优美而深情。沈墨涵的触键极有控制力,音色在她的指尖下,被赋予了丰富的层次和情感。水晶钢琴特有的清越通透音质,将这首浪漫派作品的柔情与梦幻演绎得淋漓尽致。她完全沉浸其中,身体随着旋律微微起伏,仿佛不是在演奏,而是在用音乐娓娓道来一个故事。

    赵轩静静听着。他能听出沈墨涵技巧的纯熟和对音乐的深刻理解,远非当年江州“雅韵”私厨里那个需要他“救场”的青涩模样。她的进步是飞跃性的,这其中既有天赋和努力,恐怕也少不了名师的指点和她自己内心对音乐极致的追求。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掌声再次热烈响起。

    接下来的曲目,从巴赫的严谨,到肖邦的诗意,再到她自己改编的、融入了古琴韵味的现代作品……沈墨涵展现出了惊人的驾驭能力和艺术宽度。尤其是那首改编作品,在西方交响乐的宏大背景下,隐隐透出东方山水写意的空灵与留白,令人耳目一新。

    中场休息时,贵宾休息室内。

    赵轩陪着叶老,应付了几波上前寒暄的客人。叶老将赵轩简单介绍为“一位颇有见识的年轻朋友”,言辞间的回护之意明显,让那些打探的目光收敛了不少。

    沈墨涵也换了一身稍显轻松的礼服,来到休息室向叶老问好。

    “叶爷爷,您能来,我太开心了!”她笑容灿烂,眼中闪烁着演出成功带来的兴奋光彩。

    “弹得很好,丫头,没给你爷爷丢脸。”叶老欣慰地拍拍她的手。

    “赵轩,你觉得呢?”沈墨涵转向赵轩,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小小的得意?像只完成了漂亮把戏、等着夸奖的猫。

    “技艺精进,情感充沛,尤其是那首改编,很有想法。”赵轩给出中肯的评价。

    沈墨涵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正要说什么,休息室门口又进来几人。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气质儒雅、面容与沈墨涵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正是沈墨涵的父亲,沈氏集团的掌舵人沈伯钧。他身旁跟着几位气度不凡的男女,看样子是商界伙伴或重要宾客。

    “叶叔,您来了。”沈伯钧见到叶老,立刻上前恭敬问候。

    “伯钧啊,墨涵今晚可是给沈家长脸了。”叶老笑道。

    沈伯钧脸上也露出笑容,看向女儿的目光充满自豪。随即,他的视线落在赵轩身上,微微一凝,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深意。

    “这位是……赵轩,赵先生?”沈伯钧主动开口,语气平和,但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沈叔叔好。”赵轩微微颔首。江州一别,已过去不少时日,但“雅韵”那场风波,想必这位沈家家主记忆犹新。

    “我听墨涵提起过你,在江州时帮了她不少忙。”沈伯钧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没想到在京都又见面了。看来赵先生与叶叔也相熟?”

    “机缘巧合,得叶老关照。”赵轩回答得滴水不漏。

    沈伯钧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而与叶老和其他宾客交谈起来。但赵轩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偶尔会若有所思地掠过自己。

    沈墨涵趁着父亲与人交谈的间隙,凑到赵轩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喂,我爸好像还记得你哦。上次在江州,你可把他吓了一跳。”

    “是吗?”赵轩不置可否。

    “当然!后来他还旁敲侧击问过我几次关于你的事,不过我都没多说。”沈墨涵眨眨眼,“你现在可是‘龙组’的特邀顾问了,身份更神秘了。我爸要是知道了,估计眼珠子又得瞪出来。”

    “你知道了?”赵轩看了她一眼。慕容雨告诉她的?

    “小雨姐跟我提了点,没细说,但我猜得到。”沈墨涵撇撇嘴,“你们又要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了吧?小心点。”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嗯。”赵轩应了一声。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下半场音乐会即将开始。

    众人返回音乐厅。下半场的曲目更加恢弘,沈墨涵与交响乐团的配合也愈发默契。当最后一曲贝多芬《第五钢琴协奏曲“皇帝”》的辉煌乐章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时,全场起立,掌声经久不息,许多观众眼中带着激动。

    沈墨涵多次谢幕,脸上因兴奋和疲惫泛着红晕,眼神明亮如星。

    音乐会圆满结束。

    后续还有慈善拍卖和晚宴环节,但叶老年纪大了,无意久留,赵轩便随他和慕容雨先行离场。

    回去的车上,叶老闭目养神。慕容雨轻声道:“墨涵今晚非常成功。这场音乐会之后,她在国内音乐界的地位,算是彻底站稳了。沈家在海外的文化影响力,也会借此进一步提升。”

    赵轩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沈墨涵有自己的路要走,光芒万丈也好,平凡普通也罢,都是她的选择。而他自己的路,在十天之后,将通向那片未知而危险的昆仑雪域。

    接下来的几天,赵轩的生活规律而紧凑。

    白天,他前往西郊的“龙组”第七训练基地,与先遣小队进行合练。

    训练强度极大。高原低氧环境模拟舱内的负重行军、极限体能挑战;模拟能量扰动下的团队战术配合与应急反应;以及针对可能出现的“规则局部失效”场景(如突然失重、温度骤变、方向感错乱)进行的适应性训练。

    “磐石”作为队长,沉稳如山,总能在最混乱的时刻发出最清晰的指令,并且身先士卒,承担最危险位置的防御和突破任务。他的力量与防御确实惊人,模拟的“能量冲击”打在他撑起的特质盾牌上,往往只能让他后退半步。

    “灵鹊”的感知在模拟干扰下时灵时不灵,但她凭借丰富的经验和冷静的判断,总能最大限度地利用有效信息,为小队规划出相对安全的路线。她的精神链接能力在短距离内效果显著,能让队员间无需言语便能感知彼此的简单意图和状态,极大提升了小队在复杂环境下的协同效率。

    “墨狼”如同真正的幽灵,在模拟的复杂地形和昏暗光线中神出鬼没,侦察、警戒、突袭、撤离,动作干净利落,效率极高。他话极少,但每次出手都精准致命,是队伍最锋利的匕首和最警觉的眼睛。

    “博士”则负责监控所有人的生理数据和环境参数,调试维护各种设备,并且在一次模拟“强电磁干扰导致设备大面积失灵”的演练中,展示了他快速利用手边有限材料(甚至包括队员防护服上的某些部件)临时拼凑出简易通讯装置或探测器的能力,让赵轩对这个看似书呆子的技术员刮目相看。

    赵轩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逐渐清晰。当模拟的能量乱流袭来时,他释放的“尺韵·镇域”能有效平复小范围内的能量暴动,为队伍争取宝贵的稳定时间和行动空间。当遇到精神干扰模拟(使用特殊声波和光影)时,他的“尺韵·清心”也能帮助队友较快摆脱混乱状态。他的存在,如同一个移动的“稳定锚”和“净化器”,虽然不直接参与攻坚或侦察,却极大地提升了小队在极端恶劣环境下的生存能力和任务执行下限。

    几次合练下来,“磐石”等人对赵轩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审视和保留,变成了初步的认可和倚重。尤其是“灵鹊”,在演练后私下对赵轩说:“你的能力比资料上描述的更……圆融。不是生硬地对抗规则,更像是……引导和平衡。这在未知环境里,可能比单纯的力量更重要。”

    赵轩只是点头,未多言。尺韵的本质,确实在于“度量”与“调和”,而非“破坏”。

    训练之外的时间,赵轩则埋头于炼丹和制符。

    慕容雨不负所托,在第三天就将“百年雪莲芯”和“雷纹铁精”送到了叶府。赵轩利用“封泥瓮”中精纯的地乳精华为主药,辅以其他珍稀药材,在唐老派人送来的一尊品质上乘的紫铜丹炉中,成功炼制出了三炉共二十七颗“戊土护心丹”。丹成之时,药香凝而不散,丹体呈温润的土黄色,隐隐有光华流转,品质极佳。

    制符方面,他以雷击木心粉混合赤阳砂为墨,在特制的玉版符纸上,耗费心神,精心绘制了九枚“破障金光符”。此符激发时,能爆发出一股至阳至刚的雷火金光,专克阴邪能量与无形鬼魅。至于“清灵定神符”,他制作了更多,分发给小队成员每人三枚,以备不时之需。

    唐老期间也来叶府拜访过一次,与赵轩交流了一些关于古代镇物、方术应对“地脉异常”和“阴性能量”的心得,并赠送了几片据说产自昆仑古墓遗址的“辟邪古玉”残片,让赵轩研磨成粉,掺入墨中,以增强符箓对古老场域的针对性。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

    出发前第三天,先遣小队在基地进行了最后一次全装模拟演练,并召开了最终的任务简报会。

    会议室内气氛严肃。

    “灵鹊”指着最新的卫星云图和能量监测报告:“天气状况不太理想。窗口期当天,XZ-07区域可能有小雪,能见度会受影响。能量潮汐的波动曲线也比预想的更活跃,窗口期的‘平静’时间可能会缩短一到两个小时。我们必须提速。”

    “磐石”沉声道:“原定行进路线需要微调,避开新增的一处疑似‘空间褶皱’区域。墨狼,你负责探明C3至C4段替代路线的实际通行情况,最晚明晚回报。”

    阴影中的“墨狼”点了点头。

    “博士”推了推眼镜:“所有设备已完成最终检查和抗干扰加固。但鉴于能量环境的不确定性,我建议,每个人都要熟练掌握基础机械工具和手动测量方法。这是备份的纸质地图、指南针和高度计。”他给每人发了一个小包。

    最后,“磐石”看向赵轩:“赵轩,你的丹药和符箓,准备得如何?”

    “戊土护心丹二十七颗,每人可分六颗,余三颗备用。清灵定神符每人三枚。破障金光符九枚,由我携带,视情况分配使用。”赵轩将几个密封好的小玉瓶和符箓包放在桌上。

    “好。”“磐石”将物资分配方案记录下来,“这些是关键时的保命之物,务必妥善保管,按需使用。”

    会议结束后,“灵鹊”单独留下了赵轩。

    “赵轩,有件事想私下跟你沟通。”她神色有些郑重,“我的‘超距感知’最近有些……异常的悸动。不是针对具体目标,更像是一种模糊的预警,指向昆仑方向,尤其是我们任务区域的深处。感觉……那里除了已知的高维能量和可能的空间异常,似乎还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酝酿,或者……在等待。”

    她顿了顿,看着赵轩:“这种预感很模糊,我也无法确定真实性,甚至可能是高维能量辐射对我精神力的间接影响。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你的感知方式与我不同,我想知道,你是否也有类似的……感觉?”

    赵轩沉默片刻。他确实没有“灵鹊”那种明确的精神预警,但最近几日,当他静心凝神,尝试以尺韵感应远方(尤其是西方)时,尺身偶尔会传来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震颤,并非指向明确的危险或目标,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是对某种庞大、古老、沉睡中正在微微“翻身”的事物的遥远回应。

    这感觉玄之又玄,无法言说,更无法作为行动依据。

    “有一些微弱的感应,但无法明确指向。”赵轩如实道,“可能与昆仑本身特殊的地脉场域有关。进入之后,我们多加小心便是。”

    “灵鹊”闻言,眉头并未舒展,但也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希望是我多虑了。”

    离开基地时,天色已晚。

    赵轩没有立刻回叶府,而是信步走到了京都一段保存完好的古老城墙下。夜色中的城墙巍峨沉默,见证着无数岁月变迁。

    他靠在一棵古树下,仰望着星空。

    十日期,已过大半。

    昆仑墟,那片被迷雾和传说包裹的万山之祖,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XZ-07”区域的异常,是自然演化的奇观,还是人为干预的遗迹?抑或是……某些更古老、更不可思议的存在留下的痕迹?

    沈惊澜所说的“源头”、“答案”,又指向什么?

    还有“灵鹊”那模糊的预警……未知总是伴随着风险,但也蕴含着机遇。

    他轻轻摩挲着袖中冰凉的黑色短尺。

    尺可丈量天地,亦可镇守心域。

    此去昆仑,无论前路是风雪,是诡域,还是潜藏的无形之物。

    他当以手中之尺,度量险阻,平定波澜。

    只为心中所求之道,也为肩上所负之责。

    夜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赵轩转身,身影没入城市的灯火之中。

    平静之下,风暴正在遥远的雪域之巅悄然汇聚。

    而承载着探索使命的先遣小队,即将踏入那片连规则都可能失效的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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