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摸着她的小卷毛,那双纯黑色毫无波澜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
“小衣,你的头发,”少年注视着她,语调平淡,又带着诡异的亲昵,“为什么会是这个颜色?”
飒飒看到他走过来时眼皮直跳。
这少年浑身上下,就跟那冬夜里结了霜的玻璃一样。
正常人碰一下都嫌凉,但沈衣反而往沈寻的方向靠了靠,绿色的蘑菇头几乎要蹭到他的胸口。
“好看吗?”沈衣语气格外的轻快:“你也可以染一个,我们一起给爷爷一个惊喜。”
她眨了一下眼睛。
“哦,你想想看,他老人家循规蹈矩了大半辈子,一定没见过这么亮眼的配色。”
沈寻低头看着她,竟然淡定赞同了一声:“我染个七彩色的,会不会好看?”
沈衣给他竖大拇指:“我支持你。”
沈寻伸出手将她脑袋按在身前仔细衡量了下,嘴角是扬起点弧度的,“你长高了。”
沈衣迫不及待:“那当然,你都长高了,我肯定也会高的,”
她看了一眼沈寻的身高,很快咬了咬牙,“我以后一定要把个子高的人腿都砍断。”
明明十来岁的时候还差不多高,谁能想到他现在竟然抽条的这么快。
两人的对话像是寻常兄妹叙旧。
如果忽略三人现在身处这条沾满血腥和硝烟的地下走廊的话,那么整体看上去确实,又冷又温情。
可搭配着现场来看简直……
太地狱了。
飒飒麻木地看着两人。
她的大脑在认识沈衣这个朋友后,经历了太多轮的信息冲击:
从“沈衣是杀手”到“杀手的哥哥也是杀手”
再到“杀手的哥哥们,可能都是杀手”
“沈衣,你不要告诉我,”飒飒声音如同被绷了很久的弦,格外干涩,“他也是你敌人?”
原来你们城里人都是管哥哥叫做敌人吗?
“不是啊,”沈衣矢口否认,拉着沈寻迫不及待给朋友看:“他是我哥哥!他不是我的敌人哦,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第四个敌人了。”
“哈哈哈。”这下飒飒是真笑了,笑里面都带着几分苦涩。
女人恍惚地想。
原来是哥哥啊。
她还以为是杀人犯呢。
飒飒觉得自己年纪轻轻,人都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对了,你哥哥的声音好耳熟。”
沈衣的哥哥……
那不就是他们认识很多年,那个打游戏特别牛的网友吗?
“你……”飒飒张了张嘴,试探询问:“你是沈寻吗?”
她对沈寻远没有对沈衣了解,因为沈寻并不经常和他们聊天,性格也冷冰冰的。
沈寻在听到这个女人说话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
他很擅长将每天吸取到的没用的信息、和有用的信息进行区别分类。
认识七八年,飒飒和陈余这两人在他的分类当中,一直是被归于“没用的网友”这一类。
和沈衣不同,即使认识很多年,沈寻也从来没有对这两个声音产生过任何多余的感情。
“飒飒。”沈寻打量了她一眼,少年掏出来了备好的枪,在指尖转了一圈,表情无端凉飕飕:“现在只有你吗?陈余呢?”
他不提陈余,沈衣和飒飒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他被李见微带走了。”飒飒惴惴不安起来:“小衣,你说,陈余现在不会已经成盒了吧?”
李见微和老师同时消失不见,再联系到李见微留给沈衣字条上面的内容,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不对劲了。
“实在不行,我们要不就报警吧。”飒飒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沈衣沉默了两秒,问:“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们身份是能报警的吗?”
他们又不是主角团那种正道的光。
报警以后警察来现场扫黑除恶吗?
飒飒:“……”
可她觉得跟着沈衣,还不如进监狱要安全呢。
在沈衣身边,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你们两个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急急忙忙的逃跑?”
沈寻牵着沈衣的手,走在前面。
他路过的地方,再急着逃命的人,都会颇为自觉给他让出一条足够宽的通道。
在疏散人群这一块,杀手的威慑力绝对是没话说的。
飒飒回头,看着平日里在阙组织情报精英们,此刻像一群被赶上岸的企鹅一样挤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只觉得世事无常。
“因为许多势力都在抓人。”沈衣另一只手拉住了飒飒:“我想先带她离开。”
少年瞥了这一幕有点不快,嘴角微微下压,声音更淡了:“这个地方早被封死了,你们出不去的。”
沈衣:“我当然知道,我这不是想去试试看吗?万一能走呢?”
凡事没有绝对性。
总得挣扎一下。
“你为什么没跟着他们一起离开?”沈寻停了下步子,忽然问了句。
沈寻不理解。
在他的计算里,“接沈衣回家”这件事的难度系数应该是极低的。
“我跟他们一起?你都没看到他们当时看我的表情。”沈衣声音带着一种“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的沧桑,她幽幽:“落他们手里,他们三个肯定齐心协力要把我送学校去。”
“打扰一下,”飒飒干笑:“我想问一下,你们说的,‘他们’是指的是谁?”
她在一旁云里雾里。
根本听不懂这对兄妹在打什么哑谜。
“他们是……”沈衣刚想解释说是她的敌人,前方就突然出现了很多人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