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院子里的人都散了。
秀儿被程敏抱回屋，小清和小沐还有小水自己洗漱钻进了被窝。
回到屋里，程敏已经洗好了，换了碎花棉布睡衣，正坐在床边梳头。
常昆把门关上，坐下来脱鞋。
程敏梳着头，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扭捏：“今天回家送东西，娘问我话。”
“问什么？”
程敏梳头的动作慢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问我怎么还没怀上。”
俏脸在油灯下红了一片，从耳根烧到脖子根。
常昆鞋踢到一边，坐在床沿上，没说话，等她继续。
程敏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我说才结婚不到一个月，哪能那么快。娘她说……”她顿了一下，梳子在手里攥得更紧了。
“她说她当初怀大哥的时候，就是头一个月有的，还说是不是咱们两个小年轻没经验，那事得多办，多办就容易怀孕。”
说完这几句，程敏的脸已经红得没法看了。
她把梳子往床头一搁，转过身去不看常昆，只给他一个后背。
睡衣是棉布碎花的，领口开得不大，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白得晃眼。
看着她的背影，常昆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还笑！”程敏转过身来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
“你知道我当时多难为情吗？我都不知该怎么回！娘还说她当年如何如何……”
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跟蚊子叫似的。
常昆还在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程敏被他笑得又羞又气，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常昆倒吸一口凉气，笑着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程敏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脸埋在他胸口。
“那你怎么跟你老娘说的？”
程敏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瓮声瓮气的：“我什么也没说。这事……能怎么说？难道我跟她说，我都被你弄肿了，还不够多？”
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把脸又往他胸口埋了埋，耳朵根红得像要滴血。
常昆搂着她，肩膀又抖了一下，程敏感觉到他在笑，又在他胸口拧了一把。
“娘还说，”程敏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常昆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听清，“那事得多办。”
常昆搂着她的手紧了紧，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影绰绰。
“那咱得听老娘的话。”常昆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程敏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红着脸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有嗔有羞。
“今晚不能胡来，我身子不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过几天。”
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常昆实在没忍住，又笑了。
估计是这傻妮子回家说起舅妈怀孕，丈母娘才着急。
俩人才结婚一个月，着什么急嘛……
想抱外孙子，等程敏姨妈走了，自己再加把劲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程敏就把几个小丫头提溜起来。
今天她婚假结束，要开始上班，是时候给小丫头们上上劲。
小清和小沐倒是利索，自己穿了衣服叠了被子，几分钟就收拾好了。
秀儿被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还在迷糊，眼睛闭着，坐在床沿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程敏拿湿毛巾给她擦了把脸，她才“噗噗”地喷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嘴里嘟囔着，“我又不上学，让我再睡会……”
最难的是小水。
这丫头在唐山玩了两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姥姥姥爷宠着，想吃就吃想玩就玩，整个人跟脱了缰的小马驹似的。
忽然让她早起上学，她哪肯。
被子裹得紧紧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条小蚕蛹，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在外面。
程敏叫了她两声，她“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被子裹得更紧了。
“小水，起来了，要迟到了。”程敏又喊了一声。
小水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我不去……我要睡觉……”
程敏看了小清一眼，小清正站在旁边收书包，接到程敏的眼神，嘴角慢慢咧开了。
初秋早上的水冰凉的很，她去院子里端了一盆凉水，拿毛巾浸透了，拧得半干，笑盈盈地走进来。
“小水，我来叫你起床啦——”小清声音甜得发腻。
毛巾揉在小水脸上的那一刻，小水嗷地一声从被窝里弹了起来，头发炸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水珠顺着腮帮子往下淌，半天没反应过来。
小清站在床边，手里拎着那条湿毛巾，脸上的笑容又无辜又得意，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常清你！”小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得咬牙切齿。
小清把毛巾往身后一藏，歪着小脑袋看着她：“你可算醒了，我都快迟到了！”
小水实在忍不住，冲程敏告状：“小敏姐，她欺负我！”
程敏帮她把衣裳披上，一边帮擦脸一边说：“谁让你赖床的？再不起来，小清还得来！”
一听这话小水赶紧自己开始穿衣服，嘴里嘟囔着，还是当小宝宝好，像秀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听到这话，小清高举双手同意，谁不想当个小宝宝啊，吃了睡，睡了玩！
“小水你还有姥姥姥爷，可以放假去玩，我都没姥姥姥爷，想放假都没理由，真是气死人！”
小孩子的逻辑，弯弯绕绕的，最后总能绕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上。
常昆在院里听到她们几个嬉闹，心想着，回头跟程敏说一声，周末带几个丫头出去玩一圈，省得心里长草。
程敏带着三个小丫头，笑声吵吵嚷嚷地消失在胡同口。
常昆也换上制服出门，胡同里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衣领往上拢了拢。
刚出了门，隔壁洪大爷正从院门口出来，手里拿着个东西，看见他便站住了，像是有意等着。
“洪大爷，早。”常昆打了声招呼，脚步慢下来。
洪大爷笑呵呵的，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给你个小玩意儿。”
那东西用一块旧布包着，布是蓝的，洗得发白，边角起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