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回到灵溪宗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站在核心峰顶,手里握着那枚神源。
无色透明的石头,拳头大小。
里面那道光芒,像活物一样在流动。
一明一灭。
像呼吸。
——
月婵站在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楚夜低头,看着那枚神源。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月婵。”
“嗯。”
“如果我失败了……”
月婵打断他。
“你不会。”
楚夜看着她。
月婵也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你不会失败。”
“因为有人在等你。”
——
楚夜沉默。
他转身。
走进洞府。
石门在他身后合拢。
——
洞府外。
阿蛮和石蛮站在门口。
阿蛮靠着石壁,抱着胳膊。
“多久?”
月婵摇头。
“不知道。”
阿蛮看着那扇石门。
“那老子就在这儿等着。”
石蛮没说话。
他只是盘腿坐下。
把那柄崩了口子的石斧放在膝盖上。
一下一下磨着。
——
洞府内。
楚夜盘膝坐在灵泉边。
他把神源放在掌心。
无色光芒照在他脸上。
那张苍白的脸,在光里忽明忽暗。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丹田。
那尊三寸高的小人,正盘膝坐在紫府中央。
它睁开眼。
看着他。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隔着肉身,对视。
楚夜开口。
“准备好了吗?”
小人点头。
它站起来。
走出紫府。
走出丹田。
站在楚夜面前。
和他面对面。
——
楚夜拿起那枚神源。
吞下。
——
神源入喉的瞬间——
炸了。
不是真的炸。
是那种……从身体最深处炸开的感觉。
亿万道无色光芒,从丹田涌出!
冲向四肢百骸!
每一根经脉。
每一寸血肉。
每一块骨头。
都在被撕裂、重组、撕裂、重组!
楚夜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从皮肤表面发光。
是从里面往外透。
透出皮肤。
透出洞府。
透出核心峰。
透出灵溪宗。
——
洞府外。
阿蛮猛地站直。
他看着那扇石门。
石门在发光。
无色透明的光。
光越来越亮。
亮到刺眼。
亮到睁不开眼。
“操!”阿蛮抬手挡住眼睛。
石蛮站起来。
他握着那柄石斧。
看着那道光。
“他开始了。”
——
灵溪宗山门内。
三百七十三盏长明灯,同时剧烈跳动!
不是要熄灭。
是兴奋。
像等待已久。
像终于等到了。
——
后山祖师堂。
凌云子站在门口。
他看着核心峰那道冲天而起的无色光芒。
那两盏纸灯笼在他头顶晃。
灯火银白。
但他看见了。
那道光里,有东西在成形。
不是元婴。
是比元婴更高的东西。
化神。
他握紧拳头。
“……成了。”
——
百里外。
那道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看着灵溪宗核心峰那道光芒。
光芒已经扩散到百丈。
还在扩大。
两百丈。
三百丈。
五百丈。
千丈。
——
他沉默。
很久。
他开口。
“化神。”
他顿了顿。
“三万年了。”
他转身。
消失在黑暗中。
——
古界。
议事大殿。
七席长老同时抬头。
他们看着北方。
那里,一道无色光芒冲天而起。
照亮了整片夜空。
第七席眼眶里的暗金烛火,剧烈跳动。
“化神……”
他的声音有些抖。
“那小子……化神了……”
第八席沉默。
第九席沉默。
所有长老都沉默。
只有那道光芒,越来越亮。
——
监察殿。
殿主站在窗前。
他看着北方那道光芒。
手里那枚黑色的令牌,正在微微发烫。
他看着令牌上那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的金色光纹,正在疯狂流动。
像在呼应。
像在等待。
他开口。
“传令。”
身后,跪伏的黑衣人微微一颤。
“殿主请吩咐。”
“启动‘天陨’第二方案。”
他顿了顿。
“两年后,众生殿。”
“本座要那小子,死在里面。”
——
核心峰洞府内。
楚夜跪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
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他抬头。
看着自己面前那尊小人。
小人不见了。
那尊三寸高的元婴,已经彻底融入他身体里。
每一寸血肉。
每一根骨头。
每一缕气息。
都有它。
他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发光。
无色透明的光。
那光很柔和。
像三月初春的阳光。
像月婵站在身边时的温度。
他握紧拳头。
光芒收敛。
他站起来。
走出洞府。
——
洞府门开的瞬间。
阿蛮冲过来。
“你他妈——”
他话没说完。
因为他看见楚夜的眼睛。
那双眼睛,以前是深不见底的黑。
现在——
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黑。
不是无色。
是——空。
空到极致。
空到让他想起众生殿那扇门。
那扇门后的光。
他愣住。
“……你成啥了?”
楚夜想了想。
“化神。”
阿蛮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石蛮走过来。
他看着楚夜。
“两年后,能打开众生殿的门吗?”
楚夜点头。
“能。”
石蛮没再说话。
只是握紧那柄崩了口子的石斧。
——
月婵走过来。
站在楚夜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
三寸距离。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月婵伸出手。
轻轻按住他那握刀的手。
那只手,虎口的旧伤还在。
但已经没有疤了。
她抬头。
看着他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
“两年。”
楚夜点头。
“两年。”
他转身。
看着北方。
那里,众生殿的方向。
“两年后。”
“我去开门。”
——
远处。
那三百七十三盏长明灯,同时亮了一分。
像在回应。
像在送别。
像在说——
去吧。
我们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