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听闻你们也是瓦岗寨出身?”
杨侑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单雄信和魏征对视一眼,抱拳行礼:“回殿下,正是。”
既然杨广的科举、武举都不论出身,想必到了杨侑这里,也不能因为他们的身份而另眼相待吧?
“有意思。”
杨侑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二人。
他年纪虽轻,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吕骁也是瓦岗寨出来的,这一点杨侑很清楚。
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瓦岗寨内部的龌龊事。
吕骁是如何被排挤,如何被迫离开,那些所谓的义气兄弟又是如何落井下石的。
在杨侑看来,能被一群人针对的,那必然是被针对的人有问题。
不然的话,为何瓦岗寨不赶走别人,偏偏要赶走吕骁?
无论吕骁在外面说得如何冠冕堂皇,也改变不了他不受瓦岗之人待见的事实。
这一点,杨侑看得很清楚。
“本王已经向祖父开口,特要你们二人来协助本王。”
杨侑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视。
说实话,他对这些泥腿子出身的人,骨子里是带着几分偏见的。
但是,谁让这些泥腿子和他那位姑父吕骁之间有嫌隙呢?
更何况,这二人的确有些本事。
一个在武举之中崭露锋芒,连败数位高手。
一个在科举之中,和那房玄龄、杜如晦争锋。
虽未夺魁,却也名列前茅。
若是能让这二人辅佐自己,顺带还能打压一下吕骁,倒也是一桩美事。
“诶,且慢。”
魏征突然开口,打断了杨侑的遐想。
他挺直腰板,直视着杨侑,不卑不亢地道。
“在下参加科举,是要治国安邦、辅佐陛下的,可不是来辅佐你的。”
这话说得直接,没有丝毫婉转。
杨侑脸色微微一变。
魏征却仿佛没看到似的,继续道。
“殿下虽然年轻,但既然被陛下钦点为监国之人,就该知道君臣之别。
在下若是投了殿下,还是朝廷的臣子?
若是殿下与陛下意见相左,在下是该听殿下的,还是该听陛下的?”
杨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够了!”
杨侑厉声打断,脸色铁青。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怒火,冷冷地盯着魏征。
这个人,好大的胆子!
单雄信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殿下息怒,老魏他就是这张嘴,说话直来直去,并无恶意。”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拽了拽魏征的衣袖,示意他闭嘴。
“殿下既然赏识,我们为其效命又如何不可?”单雄信满脸堆笑又说道。
“何况殿下乃是陛下钦定的监国之人,辅佐殿下便是辅佐陛下,这一点,在下是明白的。”
他纵横绿林多年,如何看不出来杨侑的心思?
这小子分明是对吕骁有意见,想拉拢他们去对付吕骁。
看来这皇室内外,也并非外面所传的那般和谐啊。
“你倒是识抬举。”
杨侑冷冷地看了魏征一眼,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这个口无遮拦的狂徒,当真是大胆得很,一张嘴什么都敢往外捅,连他这个代王的面子都不给。
“既然都是瓦岗出来的,多劝劝他吧。”
杨侑话里的威胁之意,却任谁都能听出来。
“是,殿下教诲的是,在下一定好好劝劝老魏,让他收敛收敛。”
单雄信连忙躬身行礼,一边说一边拽了拽魏征的衣袖,示意他赶紧跟着行礼。
魏征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勉强拱了拱手。
等出了宫门,走出了老远,魏征终于忍不住了。
“老单,你犯得着跟这个小屁孩卑躬屈膝吗?”
魏征的声音里满是不忿。
他就想不明白了,怎么一到这朝廷里,单雄信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瞧瞧刚才在杨侑面前那副样子,腰弯得跟虾米似的,屁股撅得老高。
那谄媚劲儿,简直让人没眼看。
他估摸着单雄信对自己亲爹亲娘,都没施过这么大的礼!
魏征越说越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咱们现在不是在瓦岗寨了,你得收敛着自己的脾气。”
单雄信叹了口气,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耐心地劝说。
他知道魏征这人的脾气,嘴是欠了点,但心地不坏。
当初在瓦岗的时候,也没有像王伯当、徐茂公那些人一样对吕骁落井下石。
那杨侑是谁?
是代王,是监国之人,是杨广最宠爱的孙子。
无论如何,也不能当面怼他啊。
“我做不来卑躬屈膝之事,尤其是对杨侑那种人。”
魏征梗着脖子,一脸倔强。
他见过高傲的人,但杨侑那种傲,不一样。
那不是自信的傲,而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傲。
看人的时候,眼神里满是鄙夷,仿佛他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人,天生就低他一等似的。
单雄信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凑到魏征耳边:
“老魏,你听我说,我看这杨侑似乎和吕子烈不对付,咱们投入他麾下,正好可以见机行事。”
魏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和程咬金那厮一样,在反贼和朝廷之中横跳?”
他何等聪明的人,瞬间就明白了单雄信的意思。
“嗯。”单雄信点点头,“吕骁对咱们不薄,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杨侑惦记不是?”
他想起当初在瓦岗的日子,那时候吕骁还在,对兄弟们确实是掏心掏肺的好。
只是后来因为秦琼的关系,因为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没有选择站在吕骁那边。
现如今,又一次选择的机会摆在面前。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了。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魏征思忖片刻,终于把这事儿想通了。
“那从今往后,咱们可就得和吕骁势不两立了。”
单雄信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特意在势不两立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自然。”
魏征也笑了,点点头。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杨广正在御书房中接见杨侑。
“你想向朕要单雄信和魏征?”
杨广抬起头,看着站在下方的孙儿,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这个孙子,先斩后奏,人都已经见了,才来跟他说。
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这种做法,还是让杨广心里颇有些不满。
到底是他太过宠爱这个孙子了,才让其这般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