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罗成心想,这宇文成龙人还怪好来。
灭完族还知道去拜访人家先祖,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直到他跟着宇文成龙到了地方。
一座占地极广的墓地,矗立在别业不远处的山坡上。
墓碑林立,松柏森森,一看就是世家大族数代人的祖茔。
“弟兄们,抄家伙!”
宇文成龙翻身下马,大手一挥。
罗成发现自己又上当了。
的确,他们是来拜访世家之人先祖的。
只不过拜访得有点深,算是亲密接触了。
亲密到什么程度呢?
亲密到把棺材板掀开,面对面交流的那一步。
“侯爷,这家有点穷啊!”
进入墓穴,一个士卒往里面看了看,失望地摇了摇头。
“是啊,比上次那家还穷!”
另一个士卒也抱怨道。
以往,他们盗过的墓财富极多。
便是稍微分一点,他们几辈子都不愁。
可如今这个虽然也有不少财富,但在他们眼里却是有些穷了。
“穷就穷吧,蚊子腿也是肉。”宇文成龙一边说,一边往自己带来的包袱里装东西。
他手脚麻利,眼疾手快,不一会儿就装了小半包袱。
罗成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赤骁军,这支据说当年跟随吕骁八百人深入漠北、后来以此为基础组建的精锐之师。
这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之师,竟然在干盗墓的勾当!
而且干得如此熟练,如此专业,如此理所当然!
“世子,怎么不动手啊?”
“咱们这儿有个规矩,所有挖出来的财物,上交九成给王爷,剩下的一成都是自己的。”
宇文成龙一边往包袱里塞东西,一边抬头看向罗成。
要是罗成再不动手,可就被这群牲口给拿完了。
罗成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从一口被撬开的棺材边捡起两块马蹄金。
这是他今夜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从死人嘴里抢食。
宇文成龙看了一眼罗成手里的两块马蹄金,摇了摇头。
到底是年轻,这种事干得少了,没经验。
这种活儿,讲究的就是眼疾手快,下手要狠,拿得要准。
宇文成龙也不多说,继续埋头干活。
他手法娴熟地翻检着棺材里的随葬品。
金器装左边,银器装右边,玉器装中间,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行了,收工!”
宇文成龙一挥手,带着众人往外走。
走到墓室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口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棺材。
“真穷啊。”他对着棺材吐了一口痰,“下次不来了。”
罗成握着那两块马蹄金,跟在队伍最后,沉默地走出了墓室。
走出墓室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被挖开的坟茔。
他忽然觉得,吕骁这群人实在是太野了。
不久后,一行人拉着满满当当的马车,满载而归,缓缓返回大营。
马车上的箱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车辙。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篝火旁,赤骁军的将士们围坐成一圈,一边清点着今晚的收获,一边低声说笑。
那些新编入朝廷大军的士兵,看着赤骁军面前堆积如山的财物,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当兵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晌午时分,阳光普照,吕骁一声令下,大军再次开拔,沿着运河继续向江淮腹地挺进。
走了两日,夜幕降临,大军再次停下扎营。
又是夜半时分,月黑风高。
又是赤骁军悄无声息地集结。
又是杀向了当地的世家别业。
只不过这一次,罗成的表现和上次截然不同。
当宇文成龙提着长枪冲进别业的时候,罗成紧随其后,五钩神飞亮银枪上下翻飞,出手又快又狠。
杀人,灭族,然后跟着宇文成龙去祭拜先祖。
这一套流程,罗成走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宇文成龙挥着铁锹刨开第一座坟茔的时候,罗成也默默拿起一把镐头,跟着一起挖。
当宇文成龙跳进墓室翻捡随葬品的时候,罗成也跳了下去,眼疾手快地往包袱里装东西。
他甚至学会了分辨哪座坟茔更肥,墓碑越高大,墓室越深,随葬品就越丰厚。
墓碑越简陋,墓室越浅,那就基本上是白费力气。
此刻,罗成终于明白,为何此次朝廷大军出征,只带了少量的粮食和辎重。
他原本以为,是沿途有当地官府准备好粮草,大军到了就可以就地补给。
却不曾想,吕骁的办法更直接,一路走,一路抢,根本不停。
“世子,你学得挺快啊!”
吕骁瞧见罗成背着大包小包从墓室里走出来,忍不住调侃道。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刚见面的时候,这位北平王世子是何等的高冷。
面对宇文成龙的种种作为,有不耻,更有不屑,那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这才多久,就已经彻底融入了。
“是王爷和侯爷教得好。”
罗成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他已经看明白了,在这里清高没用。
别人都在拿,他不拿白不拿。
别人都在抢,他不抢就是吃亏。
既然改变不了环境,那就只能改变自己。
“哈哈哈,不错,不错!”
宇文成龙大笑一声,拍了拍罗成的肩膀。
这家伙有点意思,上道快,学得也快,是个可造之材。
十五日后,吕骁率领大军进入江都城。
“江都留守,拜见王爷!”
城门口,一名官员率领一众武将,恭恭敬敬地迎了上来。
吕骁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之前你是否派遣了一名校尉去征讨杜伏威?”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还记得徐茂公那个狗贼,将一个装有首级的木盒送往东都。
那颗首级,他派人去查问过,正是江都城的一名校尉。
江都留守闻言,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躬身答道:
“回王爷,正是,此人名为宋颢,极为英勇,曾多次率军与反贼交战,屡立战功。
可惜……可惜惨死于反贼之手。”
宋颢是他麾下最得力的校尉之一,却因为他的命令,最终战死沙场。
后来,他也曾多次率军征讨杜伏威,却屡战屡败,损兵折将,
最终只能固守江都,眼睁睁看着反贼在江淮之地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