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整个宇文家,除了宇文成都,就没有他能在乎的人了。
他连自家祖坟都敢刨,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宇文成龙见裴元庆不吭声,又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再凑近些。
“咋了?”
裴元庆不解地问道,但还是把头凑了过去。
“若是日后王爷和朝廷闹翻,你会帮谁?”
宇文成龙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我肯定帮王爷啊!”
裴元庆毫不犹豫地说道,连想都没想。
他帮杨侑,那是形势所迫,并且是在对吕骁没有影响的情况下。
可一旦事情影响到了吕骁,那他根本不会去做第二个选择。
什么代王,什么储君,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裴元庆能从一个毛头小子走到今天,靠的是吕骁。
“孺子可教也。”
宇文成龙嘿嘿笑了一声,拍了拍裴元庆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行,这小子还不算傻。
吕骁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瞧着宇文成龙那副贱兮兮的笑容,就知道这小子没干什么好事。
无非是给裴元庆灌输一些离经叛道的思想,撺掇着这小子跟他一起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也懒得去制止。
还是那句话,他命都豁出去了。
在杨广活着的时候,他就是大隋的忠臣,谁也别想挑出他半点不是。
可若是杨广驾崩,新帝忌惮他功高震主,那就不好说了。
他吕骁不是泥人,不会任人揉捏。
“王爷,您要回东都了,小臣呢?”
奚道宜策马赶上来,开口询问道。
“你的意思呢?”
吕骁转过头,看着这个羌族首领。
他身旁有不少番邦将领,多一个奚道宜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若是这人想要追随自己回东都,他不介意带着。
“小臣想要留在西北之地,能帮着王爷时时刻刻盯着西域之地。”
奚道宜老老实实地说道,没有半句虚言。
他在西北散漫惯了,不愿意丢下族人去享受荣华富贵。
何况吕骁对他有知遇之恩,还让他的族人迁徙到隋人境内,过上了安稳日子。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留在西北边境,若是西域有动荡,他能第一时间去镇压。
这是他能为吕骁做的,也是他唯一能报答的。
“也好,那你便帮我盯着那帮子西域人。”
吕骁点了点头,没有强行要求奚道宜跟自己走。
这些西域人今日怕他,明日就不好说了。
利益这种东西能吞人心智,难保他们不会生二心。
有奚道宜在西北盯着,他也能放心一些。
又敲定了一事,吕骁一想到马上就能回东都见到妻儿,心里便急切起来。
“加快速度!”
他一夹马腹,嘶风赤兔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便冲了出去。
众人见状,也纷纷催动战马,紧紧跟上。
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着玉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外一边,东都。
杨侑早就回来多时,却一直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不是他不想动,是他动不了。
他在西北惨败,损兵折将,连自己都成了阶下囚。
现如今,他的名声一落千丈,满朝文武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那些人见了他,哪个不是恭恭敬敬地叫一声代王殿下?
可如今,那些人见了他,要么躲着走,要么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两句。
支持他的人,又少了许多。
更让他坐立不安的是,他的好兄长杨倓代替自己监国,却丝毫没有主动停下来的意思。
杨倓每日照常上朝,照常处理政务,照常接见朝臣。
仿佛他这个代王回不回来,跟杨倓没有任何关系。
杨侑坐在府中,手中的茶盏换了一杯又一杯,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他等不下去了。
“我要进宫!”
他终于站起身,让人取来祖父赐给他的衣物,重新打扮了一番。
他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确认自己仪容得体,这才走出府门。
若是他继续待在府内,这储君可就名存实亡了。
皇宫。
自从杨侑回来后,杨广的精气神好了许多。
如今能下地走动了,还能在御花园里溜达两圈,晒晒太阳,逗逗鸟雀。
御医说这是心病还须心药医,陛下的病根在代王身上。
代王回来了,病自然就好了。
不过杨广现在最想见到的,还是那个为他开疆拓土的女婿。
吕骁在西域大杀四方,连灭十几国,威震西域。
这些消息传回东都,满朝文武都炸了锅,一个比一个激动,一个比一个兴奋。
“陛下,代王派人前来说要见您。”
就在此时,一名宫人匆匆走进殿内,躬身禀报。
“好,朕也许久未见他了。”
杨广点了点头,正要吩咐宫人准备,另一名宫人又赶了过来。
“陛下,燕王求见。”
杨广微微一怔。
好家伙,一起来的吗?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一日,终于还是到了。
杨倓在监国,杨侑是储君。
这两个人的事,始终是要解决一下。
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他们进来吧。”
通报过后,杨侑乘坐着马车来到宫门外。
他掀开车帘,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了整衣冠,从马车上下来。
双脚刚落地,他便看到一名妇人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童也来到了此处。
那妇人一身华服,面容姣好,正是他的姑姑,杨如意。
那两个孩童,大的是吕臻,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
小的是吕晏,手里还抓着一块糕点,吃得满脸都是。
“姑姑。”
杨侑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他可是听宇文成龙说了,他被抓后,姑姑很是心疼他,急得好几天没睡好觉。
再次见到姑姑,顿时让他生出一种想要亲近之感。
“侄贼啊,西域好玩吗?”
杨如意瞧着杨侑,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好奇。
她可是听说了,杨侑这一趟走得可不近。
从大兴一路到金城,从金城一路到玉门关。
又从玉门关被人抓到西域,转了一大圈才回来。
若说大隋去过最远地方的人,就连她父皇都不及杨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