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东都。
李世民将麾下主力大军尽数屯扎在东都城外,连绵数十里的营寨搭建而起。
旌旗如林,甲胄映照着夜色泛出冷冽寒光,大战的阴云已经牢牢笼罩整座东都城池。
城内人心惶惶,市井之间流言四起。
人人都知道吕骁的大军正在飞速逼近,李家的江山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
夜色深沉,星月暗淡,李世民带着人,趁着沉沉夜幕策马入城。
他点了一批亲卫,让朝臣在宫外等候,他则是径直闯入皇宫。
皇宫寝殿之内,此刻的李渊正沉浸在温柔乡之中。
“陛下,秦王求见!军情紧急,请陛下召见!”
宫人的呼唤一遍接着一遍从殿门外传来,声音由低变高。
可寝殿之内,始终不见李渊起身的动静。
榻上丝竹软语不绝,全然不理会殿外焦急的宫人。
李世民靠在殿外冰凉的廊柱之上,静静等候,夜风吹动他的衣甲。
寒气浸透衣衫,他足足耗去了小半个时辰。
殿内依旧毫无动静,仿佛殿外的军情,完全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一番苦苦等待,终究是消磨光了李世民全部耐心。
国事为重,他再也不愿意继续这样无谓的耗下去。
“起开!”
李世民眉头紧锁,伸手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宫人,大步朝着寝殿之内闯了进去。
“秦王!万万不可擅闯天子寝殿!此乃大不敬!”
宫人吓得大惊失色,连忙快步追在李世民身后,可根本拦不住盛怒之下的李世民。
有人贸然闯进天子寝殿,还这般高声喧哗,殿内的李渊终于被彻底惊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惺忪睡眼,看清闯进来的来人竟是自己的二儿子李世民,心头骤然一惊。
浑身神经瞬间紧绷,睡意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乃是一朝天子。
皇子不经传召,擅闯寝殿,这等行径,与弑君夺位又有什么两样!
李渊下意识手就摸向枕边的佩剑,眼神之中满是戒备。
“父皇。”
李世民快步走到榻前,停下脚步,拱手行礼。
“世民,你…… 你意欲何为?”
李渊身子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语气之中满是惊惧,后背已经惊出一层细密冷汗。
李世民的目光冷冷扫过榻边依偎着的妃嫔,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方才他立在殿外等候的时候,数次听见宫人高声通报。
可就是这女子在一旁百般搪塞,软语劝阻,刻意压住消息,不肯叫醒李渊。
大敌已经要兵临城下,城池危在旦夕。
这般不识轻重、贻误军机的妇人,留之何用,当杀。
“东都城外敌军大军压境,烽火已经烧到家门口,父皇怎么还能够安心在此歇息!”
李世民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声音在偌大寝殿之中回荡。
李渊察觉得出李世民此刻心中怒火滔天,不敢再有半分怠慢,连忙开口说道:
“世民,既然军情紧急,那朝中内外一应安排,父皇便全权交付于你。
大小事务,皆由你来决断。”
“车驾已经全部备妥,请父皇即刻动身,连夜离开东都,去往大兴。”
李世民侧身站定,给李渊让出一条通往殿门的宽阔通路。
大兴便是李家提前留好的后路,城池坚固,后方安稳。
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轻易放弃天子都城。
可现如今吕骁的大军已经步步紧逼,若是再继续滞留此地,往后想走恐怕都没有机会。
“朕若是走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渊抬眼看向李世民,出声问道。
说到底这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哪怕今日李世民冒犯天子威严。
可骨肉亲情摆在那里,做父亲的心中依旧免不了担忧他的安危。
“父皇不必忧心。” 李世民神色坚毅,双目之中战火熊熊,“儿臣留下来,亲自坐镇东都,与吕骁决一死战。”
“好,那你千万要多加小心!爱妃,随朕走!”
李渊连衣裳都来不及穿戴整齐,伸手一把拽过身旁那名妃嫔,便急急忙忙想要下榻。
那女子伸手搀扶着李渊,二人踉踉跄跄,缓缓朝着殿外挪动脚步。
可才刚刚走出两步,那妃嫔突然一声惊呼,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在地。
“明明知晓儿臣前来觐见父皇,却刻意压下通报,拖到宫外,当着文武百官杖毙!”
李世民上前一步,一把伸手攥住女子的胳膊,狠狠将她扯了回来,不让她跟着李渊逃走。
“陛下!陛下救我!臣妾冤枉!”
那妃嫔花容失色,拼命挣扎着想要扑向李渊求救,泪水混着尖叫响彻寝殿。
可架在她身旁的甲士个个身强力壮,死死将她扣住,半分也挣脱不开。
李渊回过头,望着被拖拽出去的女子,眼神之中满是心疼与不忍,想要开口求情。
可两相权衡,比起这名妃嫔的性命,现如今自己这条老命显然要珍贵得多。
他只能咬咬牙,狠下心扭过头,不再去看。
一行人踏出皇宫大殿,只见不少文武朝臣已经连夜等候在宫门外。
夜色之下,众人神色惶惶。
虎牢关被破,人人心中都清楚,东都已经岌岌可危。
那名闯下祸事的妃嫔也被甲士拖拽至此,直接被重重扔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之上。
两名行刑甲士跨步上前,手中手臂粗细的粗大刑杖高高扬起,狠狠接二连三砸落下去。
啪啪啪……
仅仅五杖落下,地上的女子便彻底没了气息,惨叫声戛然而止。
混在一众朝臣队伍之中的程咬金,完完整整打听明白了这名妃嫔获罪的全部缘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李世民的火气也未免太过暴烈。
就因为妇人贻误通报,便直接当众打死,丝毫不留情面。
自己现如今还是潜藏在东都的细作,暗中替吕骁打探情报。
倘若哪一日身份暴露,落到李世民手中,怕不是要落得个五马分尸的凄惨下场!
“老程,你浑身抖什么?”
一旁的尤俊达伸手攥住程咬金的胳膊,压低声音,满脸疑惑问道。
“没什么,就是夜里风大,有点冷。”
程咬金连忙搪塞过去,不敢吐露心中真实想法。
眼神不停左右瞟动,生怕旁人看穿自己心底的恐惧。
“世民,这东都,朕便全权托付给你了。”
李渊登上马车之前,回过头郑重叮嘱一句,目光之中满是复杂。
“父皇只管安心离去,静候儿臣的捷报便是。”
李世民拱手作答,语气铿锵有力。
没过多久,又有一人被甲士押解推搡过来。
此人正是被李家囚禁许久的杨倓。
他双手被粗绳牢牢缚住,衣衫凌乱,在甲士的推搡之下踉跄前行,一路被带到马车旁边。
“请吧。”
李世民抬手,淡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杨倓缓缓抬起头颅,先是看了一眼李世民,又转头望向已经登上马车的李渊。
嘴角扯起一抹凄凉又带着几分快意的冷笑。
李家父子这一番所作所为,让他彻底看透了眼下的局势。
东都乃是李家费尽心思占据的都城,现如今他们竟然毫不犹豫舍弃此地,足以说明李家已经在这里待不下去。
不用多想,定然是吕骁的大军步步紧逼。
兵锋所向,逼得李渊不得不仓皇出逃。
好!
真是好得很!
这便是李家篡夺大隋江山的报应!
真以为窃来的皇位可以坐得千秋万代吗?
窃取别人的社稷,终究会有土崩瓦解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