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吕,以后没事别去朝堂了。”
杨如意抓着吕骁的胳膊,指尖微微发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仰着头,眉头拧成一道深壑,眼角的细纹因焦虑而愈发明显。
目光紧紧锁在吕骁脸上,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便再也抓不住。
她实在是怕了。
便是当年她的父皇,也没有如此昏君之态啊。
杨如意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父皇端坐龙椅的模样,虽说不上勤勉,可好歹还端着天子的架子。
知道什么话该在殿上说,什么事该关起门来做。
还是那句话,得亏吕骁没当皇帝啊。
“你说不让去我就不去啊,我偏去!”
吕骁脾气也上来了,胳膊一抬,轻轻松松便从杨如意的双手中挣脱出来。
他扬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往下一压,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不用他了一脚踢走,门都没有!
他还没有体验到昏君的快乐,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朝堂。
“我求你了,别祸害咱儿子了。”
杨如意上前一步,双手又拽住了吕骁的袖口。
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意。
她是真怕等吕臻回来,朝堂直接变成了饭堂。
就吕骁那在朝堂上吃饭的架势,日后说不定还会拉着群臣一起吃。
一想到满朝文武捧着碗箸、面面相觑、食不甘味的画面,杨如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阵阵地发胀,连带着后槽牙都跟着发酸。
“再说吧,今日主持朝政我有点乏了,回个笼先。”
吕骁说着,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转过身。
又抬手掩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泪花来,挂在睫毛上晃了晃。
他迈着四方步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透着一股子惬意。
不得不说,为百姓操劳,着实是辛苦啊。
这一觉他必须睡到自然醒。
但凡被人吵醒,那都得重新睡。
“还当上瘾了……”
杨如意目送着吕骁离开,嘴角抽了抽,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她根本不敢阻拦,现在她只能祈祷吕臻赶紧打完仗,尽快回来坐稳皇位。
望着吕骁消失在廊角的背影,杨如意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愁绪浓得化不开。
廊下的风穿过来,把她鬓边的发丝吹得乱了,她也没有抬手去理。
函谷关。
天色将暮,残阳如血,斜斜地泼在关墙上,将整面墙体染成一片暗红。
关墙上的旗帜在晚风里猎猎翻卷,影子投在墙面上,忽长忽短地晃着。
此刻,大朔的将士对关口发起了猛攻,喊杀声震天向。
李家将此作为一道屏障,自然是囤积了无数的兵马。
关墙之上人影攒动,旌旗密布,密密麻麻的枪尖在暮色里闪着寒光。
一簇簇的,像是密林里的荆棘。
唯一入关的通道,也被石头、沙土给堆满,形成一道厚实的屏障。
对方的将士也打定了主意,永不出关,摆明了要死守到底。
“还拿不下来吗?”
吕臻手握镇岳剑剑柄,目光死死盯着关上。
他身披甲胄,腰悬宝剑,风卷着战袍猎猎作响。
身后的披风被吹得翻飞,一下一下拍打着甲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目前局势对他而言,也分不出谁好谁坏。
但此刻听着厮杀声,他的内心已经有些躁动起来。
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连带着握剑的手心都沁出了汗。
很想直接冲上去,与将士浴血而战。
“陛下,这才开战一会儿啊。”
赵崇在一旁说道,微微躬身,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嘴角也往下撇了撇。
“可是朕觉得已经开战许久了,朕不愿意看到自家士卒血流成河。
朕要御驾亲征,随大朔儿郎们共进退!”
吕臻随意给自己编造了个理由,说着还抬手往关上指去,说什么也要一起上阵,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
高勒默默翻了个白眼,眼皮一抬一落,嘴角往下撇了撇。
想上去打仗直说,不必想这么多理由。
只是以前当世子的时候冲锋陷阵能说得过去,但现在都当皇帝了,着实不能继续冲锋了。
身为天子,得为自己,为朝臣,百姓考虑啊。
高勒心里嘀咕着,嘴上却一个字没往外冒。
“陛下,不可啊,公主,不对,太后说了,不让您以身犯险。”
关键时刻阎斌站了出来,上前一步,拱手抱拳,开口阻拦道,声音沉稳,甲叶随着动作轻响了一声。
作为被当做杨如意陪嫁嫁妆的四大镇殿将军,他们可以说是看着吕臻长大的人。
若是再往前论,吕臻喊他们一声叔父也不为过。
尤其是在出征的时候,杨如意告诫他们,一定要看好吕臻。
阎斌说这话时,腰杆挺得笔直,神情郑重。
目光里带着坚决,整个人像一堵墙似的杵在吕臻面前。
“没错。”
其余三人说起这话的时候,不约而同地上前半步。
呈半包围之势,目光死死盯着吕臻。
虽然吕臻是皇帝,但是他们只听太后的话。
同时,也不想让吕臻身犯险地。
尽管这个皇帝很能打,但刀剑无眼。
“你瞧瞧,大朔的儿郎们正在浴血奋战呢,朕于心不忍!”
吕臻急得直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面色涨红,很想现在就冲上去。
他抬脚想往前迈,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脚在原地碾了碾,鞋底蹭着地面,蹭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可这四个人带着母亲命令来的,他还真不敢不听。
“那臣帮陛下奋战!”
阎斌很快就想好了决策,提起一把画戟便往函谷关走去。
其步伐沉稳,甲叶哗啦作响,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挺拔,肩背绷得笔直。
“没错。”
另外三人点点头,也抄起武器跟了上去,很快就融进了攻城的队伍里。
只要吕臻不上阵,他们死了都行。
“这,还把我当小孩呢!”
吕臻往椅子上一坐,身子往后一仰,长长出了口气,满脸惆怅。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远处的关墙上。
小的时候这四个人就看着自己,长大了依旧是如此。
虽说他们是为了自己好,但是他真没有那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