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龙宫,幽蓝道境。
幽泉掌心摊开,那枚自血海深处钩取出的太皇道基气机,此刻已凝聚成一缕拇指粗细、玄光流转的虚幻轮廓。
它太虚弱了。
沉沦万古,被血海污秽日夜侵蚀,纵是至尊道基,亦已残破不堪。
此刻它只是一缕「种子」,一道烙印,一枚几乎熄灭却仍顽强燃烧的余烬。
但即便如此,当幽泉将此物托於掌中时。
那股淡淡的、却锋锐得足以割裂自光的皇者杀伐之气,仍让他掌心血海自主裂开一道细痕。
太皇玄穹,攻伐第一。
即便残破至此,依旧不容轻侮。
幽泉血瞳凝视着这缕道基残韵,沉默片刻,轻声道:「本尊,此物於我暂无用。
阴阳交汇、血海升华在即,我需全力应对天妖炼化,无暇分心於此。」
他顿了顿:「且此物虽残,终究是至尊根基,留於我手,未必护得住。」
紫府深处,齐运本尊的心神印记传来回应,只一字:「善。」
下一瞬,幽泉掌中那枚道基残韵,被一道自虚空降临的炽白日光轻柔卷起,倏然消逝。
微尘洞天。
大日紫极真君盘坐於金焰莲台之上,脑後大日煌煌,光明遍照。
他缓缓睁开眼,擡手。
掌心之中,一点玄光悄然浮现,初如萤火,旋即膨胀至鸽卵大小,悬於掌上三寸,徐徐旋转。
这便是那枚自血海深处取回的一【太皇玄穹道基】。
大日紫极真君凝视此物,眉宇间浮现一丝凝重。
即便残破至此,即便沉沦万古,这缕道基残韵依旧散发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淩驾众生的锋锐与霸道。
它悬於大日掌心,竟隐隐与那轮煌煌光明的道果产生轻微排斥,仿佛两位初见面的君王,各据一方,彼此审视。
「至尊道基————果然非凡。」
大日紫极真君轻声自语,不再耽搁,起身一步踏出洞天,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西北。
无极圣宗,青山道观静室。
齐运本尊静立於窗前,负手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穹。
他心有感应,提前一步来到庭院,静候。
不过数息。
一道温润却不容忽视的光明,自西北天际无声铺展。
大日紫极真君赤足踏莲,自虚空中走出,衣袂飘举,周身光明流转,将这方青山道观——
的暮色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白辉光。
他未多言,只是擡手。
掌心摊开。
那枚玄光流转的【太皇道基】,静静悬浮其上。
齐运目光落下。
就在这一刹那「嗡—!!!」
那枚原本沉寂如死物的道基残韵,仿佛感应到了什麽,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共鸣!
它不再沉寂,不再残破,不再虚弱!
它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君王,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同为至尊,位格平等。
然道途不同,本性相异。
太皇玄穹,唯精唯一,以杀伐破灭证道;大罗万法,包容万象,以统御演化登极。
这是刀锋与帝座的相遇。
这是斩尽万物与主宰万物的—大道之争!
「轰!!!」
太皇道基之上,骤然进发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皇杀芒!
那杀芒不过发丝粗细,却在出世的刹那,直接将大日紫极真君掌心那轮凝练的日光洞穿出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它锁定了齐运!
它认出了齐运!
它的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人,是同类,亦是道敌!
齐运眉梢微动。
就在这太皇杀芒即将进发的瞬间大日紫极真君面色微凝,左手擡起,五指虚拢。
「【洞天微尘两界法】。」
声音不高,却带着真君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
他虚拢的五指之间,那枚太皇道基、连同齐运本尊,连同这片青山道观小院,连同方圆三丈内的虚空一骤然坍缩!
从玄黄大天地中剥离出来,纳入另一重独立於因果、隔绝於天道的微尘洞天之中!
外界,青山依旧,暮色如常。
庭院空空,仿佛从未有人站立。
洞天之内。
这是一方被大日紫极真君以无上神通临时开辟、专为承载「至尊道基碰撞」而生的微尘世界。
天穹无日月,唯有无尽光明自虚无中流淌,那是大日紫极道果在此界的投影。
大地未成形,只是混沌一片的乳白色辉光,如凝固的云海,如未分的清浊。
齐运立於这方天地的中央,深蓝道袍垂落,周身气息沉静如渊。
他面前三尺,那枚太皇道基悬浮於虚空,玄光流转。
——
但此刻,那玄光已不再是方才的「微弱」与「残破」。
它醒了!
「轰——!!!」
第一道异象,自【太皇玄穹道基】中轰然爆发!
那是一柄剑。
不,那不是剑。
那是一道裂痕—一道仿佛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存在、承载着万古杀伐意志的裂纹!
此痕一出,洞天穹顶那轮大日投影竟发出轻微的嗡鸣,光芒摇曳,仿佛被无形的锋芒刺痛!
齐运的紫府深处,那尊镇压一切、演化万法的【大罗天】,在这一刻自主显化!
「嗡—!!!」
齐运身後,虚空骤然扭曲!
一幅恢弘浩瀚、仿佛包容了诸天万界生灭轮转的混沌星图,轰然展开!
星图之中,有清浊分判,有阴阳化生,有五行轮转,有八卦相荡,更有无数难以名状、无法言喻的大道纹路交织缠绕,构成一座运转不息、涵盖万有的万法之域!
星图边缘,无数星辰生灭,无数道意流淌,却皆以中央那轮混沌色的漩涡核心为尊,向其臣服、朝拜、归流!
两道至尊道基的本相,在这方不过方圆百丈的微尘洞天中,正面相遇!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
只有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激烈的位格对冲!
「轰隆隆——!!!」
那柄由【太皇玄穹道基】演化出的剑痕,骤然暴涨!
原本不过发丝粗细,此刻已化作一道横贯洞天的玄皇剑意,边缘流淌着能斩断道意、
湮灭因果的恐怖道芒!
它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
只是斩。
一往无前,有进无退,斩尽面前一切阻碍!
这便是太皇之道!
齐运身後那幅「统御之枢」星图,却并未以任何攻击回击。
它只是扩张。
星图边缘,无数道意纹路不断向外延伸、蔓延,试图将那柄横斩而来的玄皇杀刃包裹、容纳、解析、收归己有。
这便是大罗万法之道!
两道至尊道基,在这方被大日紫极真君以无上伟力隔绝於玄黄因果之外的洞天之中,展开了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大道争锋!
太皇杀刃横斩而至,所过之处,洞天中那乳白色的辉光大地被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边缘光滑如镜!
齐运衣袂被锋芒激起的罡风吹起一角,然而他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他身後星图中探出的道意纹路,被玄皇杀刃轻易斩断、撕碎,化作点点光屑飘散!
太皇道基,攻伐第一。
便是残破万古,便是只剩一缕余烬,其破灭之能,依旧淩驾於绝大多数完整道基之上!
然而—
被斩断的道意纹路,瞬息间便从星图中重新生出,更多、更密、更坚韧!
它们不再试图硬抗,而是如流水般缠绕、消磨、渗透,如同无孔不入的海潮,一层层削弱着那道玄皇杀刃的锋芒!
太皇杀刃的斩击,慢了。
它依旧锋锐,依旧霸道,依旧一往无前。
但它每前进一寸,都要斩断数十道缠绕而来的道意纹路;每斩断一道,自身的锋芒便被消磨一丝。
它距离齐运眉心,已不足三尺。
然而这最後三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难以逾越。
就在这时——
【太皇玄穹道基】中,骤然迸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不是声音,不是意念,而是这枚沉沦万古的至尊道基,在濒临极限时,爆发出的最後尊严!
它不允许自己被这样「磨」死!
它不允许自己在大道争锋中,以如此「憋屈」的方式落败!
它是太皇玄穹!
它是十二至尊道基中攻伐第一的存在!
即便沉沦,即便残破,即便只剩一缕余烬一它也要在燃烧殆尽的最後一瞬,绽放出配得上「至尊」之名的绝杀!
「嗡—!!!」
那柄横亘洞天的玄皇杀刃,骤然崩碎!
不,不是崩碎。
是凝聚!
它将自身全部的本源、全部的锋芒、全部的存在意义,压缩、凝聚、坍缩,最终化作一道—
细如发丝、短如指节、却璀璨得如同开天辟地第一缕杀光的————
太皇绝锋!
此锋一出,洞天静止!
大日紫极真君盘坐於洞天边缘,那轮永恒流转的大日投影,竟在这一刹那,停滞了一瞬!
而齐运身後那幅「统御之枢」星图,中央那混沌漩涡的旋转速度,骤然慢了三分!
这是足以威胁真君的杀伐!
这是至尊道基燃烧最後尊严发出的极致一击!
太皇绝锋,无声无息,朝着齐运眉心,刺来。
它太细了,细到肉眼无法捕捉。
它太快了,快到思维都追之不及。
它太锐了,锐到道意都在它面前自行让道。
这一刻,齐运身後那浩瀚星图,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因为这一击,根本不需要斩断所有道意纹路,不需要穿过重重阻碍。
它只需要————刺中。
然而就在这太皇绝锋即将触及齐运眉心的千亿分之一刹那。
一只手,从旁侧探出。
五指舒张,骨节分明,白皙如玉,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淩驾於万法之上的从容与威严。
它不偏不倚,不快不慢,仿佛早已在那里等候,恰好握住了那道璀璨到极致的太皇绝锋。
那足以洞穿真君道果、斩断因果宿命的至尊杀伐。
就这麽。
被握住了。
太皇绝锋在掌心剧烈震颤,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它不甘,它愤怒,它疯狂挣紮,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桎梏!
它可是太皇玄穹!
它可是至尊道基中攻伐第一的存在!
怎会、怎可、怎能被如此轻易地————握住?!
与此同时,那只手的主人,齐运本尊,淡淡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与随意,却如同大道律令,在这方洞天中轰然回荡:「够了。」
「你已沉沦万古,纵是至尊,亦该倦了。」
他微微垂眸,凝视着掌中那枚剧烈震颤、却终究无法挣脱的【太皇玄穹道基】。
那残韵中,依旧传出不甘、愤怒、不屈的意志波动。
齐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没有嘲讽,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
「不必挣紮。」
他轻声道:「从今往後「6
「你便是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眉心祖窍深处,那尊沉寂已久的【大罗天】,轰然运转!
一道混沌色的统御神光,自他掌心迸发,瞬间将掌中那枚【太皇玄穹道基】包裹、贯穿、渗透!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道意崩毁的余波。
没有至尊道基在最後关头自爆的悲壮。
有的,只是那枚残韵中传出的、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平静、最终彻底消散的————
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神光收敛。
齐运摊开掌心。
那里只有一道若隐若现、细如游丝的玄皇色泽,在他掌心纹路中悄然游走。
目露一丝神芒,齐运五指骤然合拢!
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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