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对?」
大日紫极的一句提醒,让正昂首注视天穹真君对峙的齐运眉头微蹙。
那蹙眉极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依旧负手而立,深蓝道袍纹丝不动,目光也依旧落在那雄踞天穹的一众真君身上。
可下一瞬一股温暖和煦、普照万物的大日道意,自紫府深处蔓延而来。
那是大日紫极真君与他本源相通的道意,是他这具法身与本尊之间最直接的感知传递0
那大日道意之中,没有言语,没有画面。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警觉。
齐运原本微蹙的眉头,倏然凝固。
那双青金浩瀚的眼眸深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莫名寒意,如同最冰冷的毒蛇,毫无徵兆地自他心头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周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醍醐灌顶!
他终手明百了大日紫极那句「不太对」意味着什麽。
齐运缓缓擡眸,再次看向那雄踞天穹的一众真君。
无道极法真君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凝如渊,那双冰封万物的眼眸之中,正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清源问道真君右手搭於剑柄,周身剑意冲霄,那双清澈如婴孩的眼眸,此刻冰冷如万古寒渊。
九转不灭真君咧嘴大笑,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战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九幽吞日真君幽绿的眸子明灭不定,周身黑雾翻腾,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还有王圣人,还有其余几尊真君他们各据一方,彼此对峙。
那足以压塌虚空的威压,在他们之间疯狂交织、碰撞、碾压。
天穹在震颤,大地在颤抖,岁月长河在沸腾。
仿佛下一秒,这玄黄本界便要在这群巅峰存在的厮杀之中,彻底崩毁。
可齐运此刻再看这一幕——
只觉得遍体生寒。
真君何等存在?
那是通阴阳、晓因果、摩挲乾坤、洞明大道的无上存在!
他们哪一个不是历经万劫、心智坚如磐石?
哪一个不是算计深远、步步为营?
哪一个不是将自身道途看得比性命还重?
怎会三言两语,便陷入这等意气之争?
怎会如同凡俗莽夫一般,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甚至————
还能说出「打沉玄黄本界」这等莽话?
打沉玄黄本界?
齐运宽大袖袍之中的双手,陡然握紧!
这里是真君的证道之地!
是他们的果位高悬之所!
是他们的真灵寄托之处!
打沉玄黄,那便是与自己的道果同归於尽!
无道真君或许疯狂,但绝不愚蠢;清源真君或许孤傲,但绝不莽撞;九转不灭真君或许好战,但绝不寻死!
能让他们说出这种话,能让他们陷入这等不顾一切的状态一只有一个解释!
有人在暗中出手,影响了他们的心性,扰乱了他们的神智!
可————
可真君是何等存在?
那是将真灵寄托於果位、高悬於岁月长河之上、俯瞰纪元更叠的无上存在!
能影响到他们的脾气,甚至左右他们的心性的就只有————
齐运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真君之上!
那传闻中早已超脱此界、淩驾於岁月长河之上、连真君都要仰望的存在竟在暗中布局!
推动这场大战!
齐运周身,那股寒意越发浓烈。
他微微垂眸,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惊骇尽数敛去,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可那宽大袖袍之中,双手握得指节泛白。
真君之上————
真君之上————
齐运的思绪,在心神深处疯狂运转。
他能察觉到这个情况,是因为大日紫极走的是新路证道,不受道果约束,因此才避免了被那尊真君之上的存在影响。
——
可就算知道了这个情况又能如何?
齐运眸光微动,心头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闪烁。
出言提醒真君们?
那尊真君之上,连真君都能影响。
他若敢出声破局,恐怕念头刚起,便已被那冥冥之中的存在察觉,瞬息之间便被诛杀抹灭,连真灵都逃不脱!
可若是坐视不理————
一旦真君开战,那将是何等景象?
两尊真君交手,便足以让万里山河化为齑粉;十数尊真君混战,莫说下方这些筑基、
大真人,便是这玄黄本界本身,都要被他们打成一方混沌!
到那时,他齐运再大的谋划、再深的算计,也不过是那混沌之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怎麽办?
怎麽办!
齐运阖目,心神沉入紫府最深处。
【大罗天】之中,无数道韵交织碰撞,推演着一切可能!
试图从那混乱到极致的未来碎片之中,捕捉到一丝——
破局的微光!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一条生路!
没有一线希望!
齐运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可就在这近乎绝望的刹那一缕微光,骤然在那无尽的混沌之中浮现!
那光芒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如同黑暗之中的一点星火,瞬间照亮了他的心神i
有了!
齐运猛然睁眼!
那双青金眼眸深处,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精光!
那尊真君之上,影响诸位真君的手段,势必是通过【果位】!
因为只有果位,才是真君们最根本的寄托;只有通过果位,才能触及他们的心神与意志!
否则,就不会单单遗漏掉走新路证道、不受道果约束的大日紫极!
如此一来————
只要他能震动【众妙天】!
只要他能让那些高悬於岁月长河之上的果位,产生一丝震颤!
或许————
或许就能让部分真君,从那被影响的状态之中,惊醒过来!
虽然不知道此举能不能成,虽然不知道那些被影响的真君,能否在那一瞬的震颤之中挣脱出来。
但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
至於如何震荡【众妙天】————
齐运眸光微动,眼底深处,倏然浮现出一道。
血色。
那血色浓稠、污秽、至阴至邪,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负面力量的极致!
那是血海!
是那尊深藏於天妖井中、正在炼化至阳之恶、融合阴阳双恶的————
太幽冥泉法身!
天妖井内。
无岁月,无空间,无上下四方。
唯有永恒的浑浊,以及那浑浊之中,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那血海与初入时已截然不同。
——
粘稠的血浆不再是单纯的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黑红之色。
黑红之中,隐隐有无数金色的光点游动,如同万古星辰沉入血渊,又似无数天妖的至阳之恶,被彻底炼化後留下的最後痕迹。
血浪翻涌,却无声无息。
每一次翻涌,都有一缕难以形容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是至阴与至阳的极致融合,是血海本源与天妖恶念的彻底同化,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颤栗的大恐怖。
而在这无边血海的最中央。
一朵十二品血莲,静静悬浮。
那血莲大如华盖,十二品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莲瓣都呈现出娇艳欲滴的血红之色。
莲台之上,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赤红法袍,墨发披散,面容俊美而妖异。
他双眸紧闭,周身气息时高时低,高时如血海翻涌、吞天噬地,低时如古井深潭、波澜不兴。
正是那幽泉道人!
在他身下—
那血海深处,此刻正有两道冷厉到极致的厉芒,飞梭穿行!
那两道厉芒,一黑一白。
黑色者,深邃如渊。
白色者,淩厉如锋。
两道厉芒,一黑一白,在血海深处疯狂追逐、碰撞、交织!
每一次碰撞,都有无数血浪被震成虚无,有无数刚刚孕育的血神子虚影被余波扫过,瞬间湮灭!
可无论它们如何飞驰,如何碰撞,却始终无法逃离那十二品血莲之下,那方圆千丈的范围。
幽泉的双眸,依旧紧闭。
可他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快了。
快了。
他在这天妖井中苦修不知多少岁月,吞噬了海量天妖,融合了至阳与至阴双恶,终於从血海最深处,钓出了这两道先天杀伐之气化作的至宝!
那是血海自开天辟地以来,沉积无数杀戮、无数死亡、无数污秽之後,於最深处自然孕育出的极致杀伐!
若能将其炼化,收为己用————
幽泉嘴角那抹笑意,缓缓扩大。
下一瞬他猛然睁眼!
那双血色的眼眸,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血芒!
血芒之炽烈,几乎要盖过整片血海的光芒!
「来!」
一字既出,血海震荡!
幽泉双手齐出,十指舒张,对着血海深处那两道疯狂逃窜的厉芒!
猛然一握!
「轰——!!!」
整片血海,轰然沸腾!
以幽泉为中心,方圆万里的血浪同时炸裂,化作无数道粗大的血柱冲天而起!
那些血柱在半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只覆盖天穹的无边血手!
血手之大,难以形容!
五根手指,每一根都粗如山岳,长如江河!
掌心之中,无数血神子虚影在其中沉浮尖啸,散发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血手向着血海深处,猛然抓下!
那两道黑白厉芒,感应到灭顶之灾降临,逃窜得更加疯狂!
黑芒如电,白芒如光,在血海深处划出两道纵横交错的轨迹,试图躲过那遮天血手的擒拿!
可无处可逃!
「吼——!!!」
那黑芒之中,竟隐隐传出一声咆哮!
那咆哮苍古、凶戾,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杀意!
白芒亦不甘示弱,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如同万剑齐鸣,直刺心神!
可这一切,在那遮天血手面前,都只是徒劳。
「轰隆隆—!!!」
血手合拢!
那两道黑白厉芒,被那五根粗如山岳的手指,死死握在了掌心之中!
它们在血手之中疯狂挣紮、冲撞、撕咬!
每一次挣紮,都有无数血浪被它们撕成碎片,有无数血神子虚影被它们斩灭!
可那血手,是由整片血海凝聚而成!
撕碎一分,便有十分血浪涌来补上!
斩灭一尊,便有百尊血神子虚影重新凝聚!
它们挣紮得越疯狂,那血手握得越紧!
最终——
「嗡——!!!」
一声震颤,响彻整片血海!
那两道黑白厉芒,终於停止了挣紮。
它们就那麽静静地悬於那血手掌心之中,一黑一白,相互对峙,却又彼此吸引。
幽泉望着这一幕,脸上的狞笑彻底浮现。
他双手变换印诀,十指翻飞如莲花绽放,结出一个古老、邪异、却又蕴含着无上杀伐之意的印法。
「血海为炉,杀意为薪。」
「炼!」
一字落下—
那遮天血手,骤然收缩!
无尽血海之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那两道黑白厉芒之中!
那黑芒吸收了血海之力,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那白芒吸收了血海之力,变得更加淩厉,更加锋锐,仿佛能斩断一切!
时间,在血海之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那遮天血手,终於彻底消散。
而在它消散之处。
两柄法剑,静静悬浮。
第一柄,通体漆黑如墨。
剑身之上,隐隐有无数扭曲的纹路流转,那是先天杀伐之气的烙印,是血海本源的显化。
剑锷之处,两个古朴的篆字,熠熠生辉。
【阿鼻】
第二柄,通体洁白如玉。
剑身之上,隐隐有无数淩厉的纹路流转,那是先天杀伐之气的另一种显化,是杀戮本源的凝聚。
剑锷之处,同样两个古朴的篆字,凛然生威。
【元屠】
两口法剑,一黑一白,静静悬浮於血海之上,环绕着那朵十二品血莲,缓缓旋转。
它们没有任何气息外泄,没有任何威压散发。
可就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任何目睹它们的存在,都感到一种源自神魂最深处的颤栗。
幽泉望着这两柄法剑,望着那【阿鼻】与【元屠】四个古篆,纵声长笑。
笑声清越、畅快、恣意,在这无边血海之中,回荡不休!
他长身而起,立於十二品血莲之上,赤红法袍无风自动,墨发狂舞。
他伸出双手。
左手,握住了那柄漆黑如墨的阿鼻。
右手,握住了那柄洁白如玉的元屠。
双剑入手的一刹那一「轰!!!」
整片血海,彻底沸腾!
无数血浪冲天而起,化作亿万血神子虚影,齐齐跪伏於血海之上,向着那立於十二品血莲之上的身影,顶礼膜拜!
幽泉垂眸,望着手中双剑,望着那【阿鼻】与【元屠】四个古篆,眼中血芒流转。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整片血海之中:「阿鼻元屠,杀伐由心。
「」
「从今往後一」
「本座掌汝等,汝等佐本座。」
「屠尽一切敌,斩尽一切厄!
」
「哈哈哈哈!!!」
笑声在血海之中久久回荡。
直到一道平淡的声音在幽泉耳边响起:「幽泉,你该证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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