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出世。
大道任取。
这八个字,如同燎原的野火,在短短数日之间,便传遍了整个玄黄本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极北寒州的冰原雪窟,到极南炎州的火山熔洞;从极东沧州的海外仙岛,到极西这片原本死寂荒芜的西海之滨。
无数修士,无论正魔,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方,都在同一时刻,听到了那个消息。
天赐机缘!
立地成仙!
那席卷整个玄黄的无量法光之中,蕴含的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大道气息,是做不得假的。
那是远超任何宗门秘藏、任何上古遗蹟、任何真君传承的无上道韵。
纵是那些活了千年的老怪物,纵是那些见惯了天地奇观的巅峰存在,在感受到那法光中蕴含的浩瀚道意时,也忍不住心神剧震,眼中进发出难以抑制的光芒。
是真的。
那天庭,是真的。
那机缘,是真的。
那一步登天的机会!
是真的!
霎时间!
整个玄黄,疯了。
原本还在激烈厮杀、血流成河的正魔战场,在一夜之间,便彻底平息。
那些杀红了眼的修士,那些拼尽了全力的战阵,那些堆积如山的屍骸,仿佛都成了过去时。
没有人在意了。
因为那里,有更加值得在意的东西。
西海之上,天穹之下,遁光如潮。
那遁光之密,之稠,之多,宛如一道道从玄黄本地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滚滚大潮。
铺天盖地!
遮云蔽日!
从链气境的低阶修士,到筑基境的真人,再到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散修老怪。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涌去。
西海。
天庭。
南天门!
那些遁光,有的如流星赶月,有的如游鱼穿梭,有的乾脆施展秘法,燃烧精血,只求快上一分,早上一刻。
没有人知道天庭之中有什麽。
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机缘还是杀劫。
但所有人都知道。
去晚了,就什麽都没了。
而在这片铺天盖地的遁光之潮的最前方。
在那西海之上,距离天庭最近的地方。
十几道身影,已然伫立。
他们是第一批抵达的。
他们是整个玄黄本界,真君之下,最巅峰的存在。
大真人。
那黑袍沉重,恍若古老魔山,无极圣宗黑山大真人。
那青衫负剑、周身剑意凝而不发的,是剑阁三思真人。
那赤红羽衣、凤眸含光的,是凤舵九梨娘娘。
那玄黑儒衫、面容清癯的,是黄泉阴府转轮真人。
那三道龙威浩荡、各自盘踞一方的,是东海、北海、南海的三位龙宫太子。
还有那来自天机门的代门主,浩然圣地的衍机大真人,来自霸宗的赤手空拳的魁梧老者,来自海外净土的摩罗丹罗汉,来自九王山的符籙大真人,来自天机门的星袍老者————
十几道身影,分列虚空。
他们周身气息或淩厉、或炽烈、或阴冷、或浩瀚,却无一例外,都达到了大真人境的巅峰。
那是在真君之下,能够达到的极致。
那是距离众妙天,仅一步之遥的存在。
此刻,他们静静地立於虚空之中,望着那悬浮於西海之上的无上天宫。
巍峨的南天门,层层叠叠的殿宇,流转不息的大道纹路,扑面而来的、足以让任何大真人道心颤抖的浩瀚威压。
所有人的眼中,都有光芒在涌动。
那是——跃跃欲试的冲动。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机缘就在眼前。
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在那扇门後。
谁先踏入,谁便可能抢得先机。
谁先踏入,谁便可能独得大道。
沉默,持续了片刻。
有人擡手,掐指推演。
有人闭目,感应因果。
有人张口,吞吸那自天庭中逸散而出的大道气息,细细品味。
短暂时间过後。
所有的目光,都变得更加炽烈。
那推演的结果,那感应的反馈,那气息的品味,都在印证着同一个事实。
这座天宫,就是传说中的天庭!
那传说中的、由无数真君汇聚心血打造的无上神庭。
那传说中的、承载了无尽大道秘藏的终极道统。
——
不会有错。
「既是天庭————」
三思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大真人耳中:「那便」」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话音未落。
十几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齐齐动身,肆虐汹涌的磅礴气机拔地而起,方圆万里,几乎化为一片斎粉!
而他们的目标,直指天庭!
南天门前。
虚空如水波般荡漾,强势无比的气息在天穹之上演化出一幅幅绵延万里的磅礴异象,让天地都为之色变。
十几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後,同时降临!
他们立於那高达万丈的巍峨门户之前,立於那仿佛由大道本身铭刻而成的「南天」二字之下。
扑面而来的威压,比远处感受时更加沉重,更加浩瀚,更加—令人窒息。
但那又如何?
机缘就在眼前。
那扇门,就在面前。
只要跨过那道门槛可就在这时。
有人注意到了。
在那巍峨的南天门正下方,那白玉铺就的台阶之上,不知何时,已然立着一道身影。
他就那麽静静地站在那里。
背对着所有人。
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似是察觉到一众大真人抵达的动静。
那身影缓缓转身。
深蓝道袍,纤尘不染。
墨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容平静,眉宇间沉淀着一种历经万劫後的深沉与淡然。
那双眼睛,青金之色,深邃如渊。
「诸位道友,一路奔波,辛苦了。
他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淡。
但那平淡的声音,在这巍峨的南天门前,在这十几位大真人的注视之下,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
「这座天宫,隐含凶机,暂不可入。」
他顿了顿。
那双青金眼眸,平静地扫过面前每一位大真人。
一字一句,缓缓吐出:「还请诸位道友,暂候一甲子。」
话音落下,南天门前,一片死寂。
十几位大真人,十几道巅峰的气息,在这一刻,齐齐凝固。
他们望着那道深蓝身影,望着那张年轻却透着无尽沉稳的面容,望着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青金眼眸。
眼中的炽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所取代。
「候一甲子?」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那是一名周身煞气翻涌的黑袍大真人,面容阴,眸光如刀。
这是一位魔道散修,与在场大多数大真人都无交情。
——
但作为散修,能一步一步走到大真人境界,足以证明其天赋、资质、运势都是最顶尖的。
他盯着齐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嗬,你算什麽东西,真君?
我等凭什麽听你的?」
齐运望着那出言质问的黑袍大真人。
望着他眼中的冰冷与不屑,望着他周身翻涌的煞气,望着他那副「你算什麽东西」的姿态。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却让在场所有大真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下一瞬!
齐运动了。
他甚至没有擡起手。
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那双青金眼眸深处,骤然亮起一抹明黄色的光芒。
【斩立决】
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快得那黑袍大真人脸上的冷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变幻。
然後「噗。」
一声轻响。
轻微到如同一个气泡破裂。
那黑袍大真人的冷笑,凝固在脸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那里,空空如也。
一道笔直的、边缘光滑如镜的贯穿伤,从他前胸通到後背。
伤口之中,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死寂气息,在缓缓弥漫。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麽,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
然後,他整个人,从头顶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
那飞灰如尘埃般飘散,被南天门前那永恒流淌的罡风一卷,便彻底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
南天门前。
死寂。
比方才更加浓稠、更加沉重、也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十几位大真人,十几道此界最巅峰的气息一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齐齐凝固在原地,他们的目光,落在那黑袍大真人消失的地方。
落在那些飘散的、尚未完全落定的飞灰之上。
然後,缓缓地,齐齐转向那道负手而立的深蓝身影。
那道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深蓝道袍纹丝不动,墨发垂落如瀑,面容平静得如同万古古井。
那双青金眼眸,正淡淡地望着他们。
恍若刚才那一瞬间灰飞烟灭的,不是一位大真人巅峰的存在,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齐运望着那十几道凝固的身影,望着他们眼中那终於浮现的震惊、忌惮、恐惧—以及深藏的、被强行压下的不甘。
然後,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这巍峨的南天门前,在这十几位大真人的心神深处,轰然炸响!
「真君不在————」
「这玄黄,我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