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嗖嗖嗖——!」
「轰隆隆————」
自齐运斩灭世尊化身、挥手遮天之後,不过半日功夫,西海的天穹与海面,便彻底换了人间。
东方,旭日初升之地,云霞被无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撕裂。
剑修驾驭飞剑,化作青色、银色、金色的流星雨,划破长空,剑啸声汇聚成一片肃杀的金属风暴。
释修脚踏莲台,或乘坐金色袈裟,周身梵唱隐隐,佛光连成一片祥和的暖色光带。
儒修则乘坐由浩然正气凝聚的云舟、书卷,朗朗诵读之声与破空之声交织,自有一股堂皇正大之气。
南方,水汽蒸腾之所,是水族与诸多海外散修的天下。
蛟龙、巨鲲、玄龟等海族大妖掀起滔天巨浪,驭水而行,浪头之上站满了形色各异的修士。
无数奇形怪状、镶嵌着各类珍宝与攻击法阵的飞舟、楼船,甚至移动的岛屿,破开云雾,轰鸣着驶来,船帆猎猎,旌旗招展,其上修士气息驳杂却数量惊人。
天上、海上、云中、乃至短暂开辟的虚空裂缝里————
入目所及,尽是修士!
人潮,真正的、由修士构成的、涵盖玄黄界几乎所有已知修行体系与种族的滚滚人潮,从玄黄本界的每一个角落,从四海八荒的每一处秘境,浩浩荡荡、前赴後继地涌向西海,涌向那悬浮於破碎海天之间的巍峨天庭!
遁光如银河倒挂,飞舟似繁星点点,妖兽咆哮如闷雷滚动,法器轰鸣似地脉翻身。
各种灵气、妖气、魔气、浩然气、佛光————彼此冲撞、混合,形成一片五彩斑斓的汪洋,甚至引动了天象变化,狂风呼啸,雷云隐隐。
万修来朝,不过如此!
此刻那巍峨天庭的南天门前。
一道深蓝身影,子然独立。
齐运。
染着淡金血污的墨发淩乱地垂落在额前,随着混乱的气流微微拂动,原本飘逸的深蓝道袍,此刻衣袖和下摆都有被剑气佛光撕裂的痕迹。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浓重疲惫。
然而当目光撞上他那双微微擡起的眸子时,所有的「虚弱」印象,都会在瞬间冰消瓦解!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历经血战,疲惫不堪,但眼底最深处,却燃烧着两簇明亮灼灼、照见本源的神焰!
他静静地望着,望着眼前这由亿万万修士构成的、气息混杂冲天的浩瀚人潮。
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贪婪、或激动、或恐惧、或疑惑的面孔,扫过那一道道冲霄的遁光,一艘艘庞大的飞舟。
没有因这举世罕见的宏大场面而动容,也没有因自身的重伤虚弱而忧虑。
他只是静静看着。
就在这人潮鼎沸、气运交织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齐运紫府深处的【大罗万法道基】倏然一震!
身後,虚空无声塌陷,浩瀚苍茫、仿佛蕴含一方初开世界的大罗天虚影,自行轰然展开!
大罗天显化的瞬间,冥冥之中,与散布於这浩瀚人潮之内的、某些同源而异质的「存在」,产生了玄妙无比的勾连与共鸣!
那是————至尊一脉的气机!
至尊道基,同源而出,却又各自走向截然不同的极致。
平时散落於茫茫人海、诸天万界,彼此难以感应。
但在此刻,在齐运自身大罗道基因外界「大势」刺激而活跃,大罗天自行显化道韵的牵引下,在亿万修士气机混杂冲撞形成的特殊「场域」中————
那微妙而清晰的共鸣,出现了!
「找到了!」
齐运眼眸中神光大盛,疲惫之色被锐利精光彻底压下。
他心念如电,顺着大罗道基与大罗天传来的那一丝丝微弱却本质相连的悸动,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盘,瞬间铺天盖地地洒出,无视距离,无视数量庞大的修士气息干扰,直接「锁定」了那冥冥中呼唤的源头!
一、二、三————八!
瞬息之间,八股虽然极其微弱、隐藏极深、同属至尊序列的独特气息,如同黑暗中的八点微弱萤火,清晰地映照在了齐运的心神感知之中!
八座至尊道基!
「还差一座————」
齐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神感知如同水银泻地,反覆扫过下方亿万万修士,甚至延伸向更远处的虚空、海底,但始终未能捕捉到那第九座至尊道基的丝毫气息。
「看来,这最後一座至尊道基,大体如那太皇道基」一般,失落在了某处绝地————」
心念电转,齐运迅速做出判断。
他并未过於纠结,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神采。
「不过,能一次寻得八座至尊道基————」
「此行,已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既然目标已锁定,便再无迟疑。
齐运缓缓站直了身体,对着下方那浩瀚人潮,对着那八个被他神识锁定的方位,大手轻轻一挥。
动作随意,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嗡!」「嗡!」「嗡!」————
八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大罗天统御之力的法力,瞬息穿越了重重空间与人潮阻隔,精准无比地缠绕在了那八名修士!
「什麽?!」
「怎麽回事?!」
「谁?!」
那八人几乎同时面色剧变,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瞬间加身,周身法力、神识、甚至与自身道基的联系都被彻底禁!
别说反抗,连发出声音都变得困难!
下一瞬,这股法力轻轻一拉。
「嗖!」「嗖!」「嗖!」————
在周围修士茫然、惊愕的目光中,这八人如同提线木偶,身不由己地浮空而起,划过八道轨迹,速度快如闪电,却毫无声息,径直投向了南天门前,没入了齐运身後那缓缓旋转的浩瀚大罗天虚影之中,消失不见。
这诡异的一幕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许多低阶修士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麽,只觉眼前一花。
唯有少数高手和一直紧绷神经关注着齐运的大真人们,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寒意更甚。
他在抓谁?
意欲何为?
收走八人,齐运身後的大罗天虚影缓缓收敛,最终消失。
他再次擡眸,缓缓扫过眼前这无边无际、依旧喧嚣沸腾的玄黄修士海洋。
一股混合他刚刚逆斩真君化身的余威、大罗天的浩瀚道韵的磅礴气势,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这气势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所过之处,喧嚣声竟然不由自主地降低了许多,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於他一人之身。
深吸一口气,齐运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盖过了漫天风雷与人声嘈杂,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位修士的耳畔与心神之中,语调平和,却字字千钧:「玄黄诸修,且静听本座之言。」
「此天庭,确乃无上造化之地,然福兮祸所伏,其内隐伏大劫根源,凶险莫测,牵连甚广,动辄有倾覆玄黄、祸及众生之厄!」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面露惊疑的修士,继续道:「为保玄黄安宁,免遭劫数。
玄黄诸位真君已共议,决意联手,外出探寻,寻那化解劫根之法。
此乃关乎界运之大事,不可轻忽。」
「故,在此番探查期间,为防不测,杜绝宵小之辈趁乱擅入,引发不可控之祸端————」
齐运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自即日起,天庭,暂予封闭!
擅近者视同勾连劫数,立斩不赦!」
「诸位真君法驾外出破劫,需一甲子光阴。
待劫数化解,真君归来之日,便是此天庭重开之时。
届时,机缘自现,有缘者皆可入内寻求造化。」
话音落下,余音在西海天地间回荡,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意味。」
」
短暂的死寂。
旋即,下方浩瀚人潮中,爆发出滔天的譁然与不满!
「什麽?!封闭天庭?!」
「一甲子?!还要等六十年?!」
「凭什麽?!天庭出世,乃天地机缘,有德者居之!岂可因一人之言而封?!」
「真君外出破劫?为何先前毫无徵兆?莫不是托词?!」
「我不信!尔定是想要独吞天庭造化!」
愤怒、质疑、不甘、怨恨————种种情绪在亿万万修士心中炸开,化作冲天的声浪与躁动的气息!
许多修士眼泛红光,气息鼓荡,显然无法接受这「煮熟的鸭子飞了」的结果。
更有人暗中鼓动,蠢蠢欲动,场间气氛瞬间变得极度危险,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这积累了无数贪婪与失望的炸药桶!
然而,就在这群情汹涌、一触即发的关头。
「肃静!」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冷喝,如同冰山砸入沸油,瞬间压过了大部分嘈杂。
只见以黑山真人、九梨娘娘、转轮真人、东海龙太子为首,那十几位之前被齐运震慑、亲眼目睹他斩灭世尊化身、深知其恐怖与背後圣宗分量的玄黄大真人,几乎在齐运话音落下的同时,便毫不犹豫地,齐齐向前一步。
对着南天门前那道虽然虚弱却渊渟岳峙的身影,躬身,行礼!
动作整齐划一,恭敬无比。
「谨遵齐真人法旨!」
「吾等,必约束门下,通告四方,绝不敢有违!」
「恭祝诸位真君早日破劫功成,吾等静候天庭重开佳音!」
声音洪亮,态度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与讨好。
他们这一带头,那些原本隶属於他们摩下、或与他们交好的宗门、势力的修士,顿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喧譁声戛然而止,面面相觑。
最终也只能跟着躬身行礼,口称「谨遵法旨」。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
其他那些没有大真人坐镇、或是实力稍弱的势力、散修,看到连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雄霸一方的大真人都如此乾脆利落地俯首听令。
心中再多的不满与怀疑,也被冰冷的现实和恐惧所浇灭。
连大真人都听令了————他们这些「蝼蚁」,还有什麽资格说不?
「罢了————罢了————一甲子而已,等得起————」
「真君们既然已有决断,想必自有道理————」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唉,妈的,白跑一趟————」
窃窃私语声取代了愤怒的咆哮,无数修士脸上写满了失望与无奈,但终究不敢再造次。
开始有人调转遁光,有人驱使飞舟,如同退潮般,缓缓地、沉默地,向着来路散去。
虽然仍有极少数心有不甘者暗中咬牙。
但在大势所趋和那南天门前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也只能将那份不甘深深埋藏,随波逐流,黯然退去。
滚滚而来的人潮,最终化作了悻而去的洪流。
齐运负手立於南天门前,望着那逐渐稀疏退散的漫天遁光,眼眸缓缓松弛了几分。
大劫————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