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克韦尔的右手死死攥着指挥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接下这个任务。
就在此时。
传感器主管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舰桥里压抑的沉默。
“报告！量子谐波定向仪检测到联邦正在向L-7、N-12方向发送量子通讯！”
罗克韦尔的眉头猛地一跳。
通讯官紧接着报告道。
“报告司令！
监测站反馈，联邦四支联合舰队，正在全速向L-7和N-12跃迁点逼近！”
舰桥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副官快步走到罗克韦尔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急。
“司令……难道对面猜到我军的意图了？”
罗克韦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块战术屏，盯着那些正在快速移动的蓝色光点。
四支联合舰队。
L-7和N-12。
那是阿瑞斯和潘多拉舰队的主要撤退方向。
按照司令部的计划，萨凡纳星系是这两支序列舰队撤回后方的核心通道。
至于向土库曼和蒂罗尔各增派一支联合舰队，不过是为了迷惑联邦，让他们搞不清楚两支舰队到底要从哪个方向撤离。
只要联邦猜不准，萨凡纳方向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可现在联邦直接派了四支联合舰队扑向L-7和N-12。
莫非帝国高层里有联邦的奸细，将他们的撤退计划全部透露给了联邦？
罗克韦尔的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通讯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报告！收到赫墨拉舰队指挥官克雷斯顿上将的紧急通讯！”
罗克韦尔深吸一口气。
“接进来。”
通讯屏亮起。
一名身穿上将军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屏幕上，正是赫墨拉舰队的指挥官克雷斯顿。
他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锁，声音急促。
“司令！蒂罗尔星系边界涌进来四支联邦联合舰队！”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请求支援！”
罗克韦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蒂罗尔星系。
也有四支联邦联合舰队？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通讯官的声音再次炸开。
“报告！土库曼星系卡戎舰队指挥官谢恩·芬尼根上将发来通讯！”
“加尔顿星系许普诺斯舰队指挥官特伦特·格兰特上将也发来通讯！”
罗克韦尔的手微微颤抖。
他同时接通两个通讯。
两个屏幕同时亮起。
芬尼根和格兰特的脸出现在上面，两张脸上带着同样的焦急和紧张。
芬尼根率先开口，声音急促。
“司令！土库曼星系边界检测到五支联邦联合舰队！”
格兰特紧接着说道。
“加尔顿星系边境检测到五支联邦联合舰队！正在快速逼近跃迁点！”
罗克韦尔愣住了。
蒂罗尔星系，四支。
土库曼星系，五支。
加尔顿星系，五支。
再加上萨凡纳的四支……
他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数字。
十八。
十八支联合舰队。
按照标准的舰队编制，六支联合舰队组成一支序列舰队。
三支序列舰队。
整整三支序列舰队的兵力。
罗克韦尔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住指挥台，才勉强站稳。
三十万艘战舰。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兵力？
他们从哪里调来的？
罗克韦尔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舰桥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
“坚守阵地。”
他顿了顿。
“寸土不让。”
通讯官迎着他的目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然后他挺直脊背。
“是！”
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跳动，将罗克韦尔的命令转发给那三名舰队指挥官。
十八支联合舰队。
三十多万艘战舰。
而他只有七支联合舰队。
两倍多的兵力差距。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沉默了几秒后，他再次开口。
“向司令部发报。”
通讯官抬起头。
罗克韦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包括蒂罗尔星系在内的四个星系，遭到联邦三支序列舰队的全面进攻。”
“兵力对比，近三倍于我。”
“恳请司令部……”
他深吸一口气。
“速速派遣援军。”
通讯官的手指微微颤抖，但依然准确地将每一个字敲进系统。
舰桥里再次陷入沉默。
短暂的沉默之后。
罗克韦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更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征收萨凡纳星系内的所有星舰。”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无论军用，还是民用。”
通讯官的手指悬在操作台上，微微颤抖。
罗克韦尔继续说道。
“通知所有造船厂，24小时连轴转。”
“给那些征收来的星舰……”
他咬字很重。
“通通装上舰载武器。”
副官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司令……那些民船的船体强度……”
罗克韦尔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但又像是什么都有。
副官闭上了嘴。
罗克韦尔收回目光，继续说道。
“同时，征召萨凡纳星系内的退伍老兵。”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不。”
“凡是在星舰上工作过的成年男性……”
他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统统征召。”
舰桥里的呼吸声，几乎停滞了。
凡是在星舰上工作过的成年男性。
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商船的船员，货船的驾驶员，采矿船的操作员，甚至港口的拖船司机……
所有人。
只要摸过星舰的方向盘，就得穿上军装，开上那些临时改装过的船，冲向那片燃烧的战场。
罗克韦尔的声音还在继续，平静得可怕。
“让他们驾驶那些改装过的星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同时……”
他的目光落在副官身上。
“星系内的警务人员，全部收编为督战队。”
“分派给每一艘星舰。”
副官的身体微微一僵。
督战队。
那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
那是用来防止逃兵的。
那是用来在战场上，对着自己人开枪的。
罗克韦尔说完最后一个字。
舰桥里再次陷入死寂。
那死寂比刚才更长，更沉重。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