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急了,往前跪了一步:“可是贵女、”
“时候不早了。”
长宁打断他,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你还要当差,快回去吧,别被你干爹知道了,回头该罚你了。”
“是。”
来福磕了个头,站起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采薇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道。
“贵女,外面为什么要传您快死了?这也太晦气了。”
长宁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
“为了给王家一个交代,让王家消气罢了。”
采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敢再问。
御书房。
熏香袅袅,烛火通明。
大太监躬着身子站在龙案前,将来福方才在永宁宫的一举一动,一字不漏地禀告了一遍。
“王贵女听了之后,没什么反应,只叮嘱来福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大太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祁曜的脸色,“说是……不管消息是谁传出去的,自有传出去的理由,宫外的事随它去便是。”
祁曜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眸微敛。
没什么反应?
既没有慌张,也没有继续追问,更没有急着联系什么人。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难道王婉真的没有问题?
祁曜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再盯着,暗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大太监连忙躬身:“是。”
宫外。
巡城营校场。
日头西斜,将整片校场染成了暗红色。
士兵们已经散了,只有祁渊还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握着一柄长枪,一遍又一遍地刺出、收回。
汗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肩头那道还没好全的伤口被牵扯着,隐隐作痛,他没有停。
阿九从台阶下快步走上来,压低声音道。
“爷,外面有个传言。”
祁渊手下没停,长枪刺出,带起一阵风。
“说。”
阿九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
“外面都在传……王婉快病死了,说是因王家嫡子的事伤心过度,一病不起。”
长枪停在半空。
祁渊的手微微一顿。
“快病死了?”
“是,外面都这么传。”
阿九小心翼翼地看了祁渊一眼,欲言又止。
祁渊没有再说话。
他将长枪收回,立在身侧,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目光沉沉。
攥紧枪杆,指节发白。
“派人暗中去查一下,长宁在宫里到底什么情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阿九能听见。
阿九愣了一下,随即应声:“是。”
换作平时,阿九一定会劝他不要管这件事。但这次不一样——长宁的身份若是曝光,必然会牵连到他们家爷。这不是管不管的事,是不得不理。
阿九转身大步离去。
祁渊握住枪,猛地一挑,枪尖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一刺,一挑,一回旋。
枪影如龙,飒飒生风。
他越舞越快,越舞越狠,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汗水甩出去,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但他舞得再快,也甩不掉脑子里那些画面。
长宁站在御花园里朝他笑的样子,长宁咬着他手腕不肯松口的样子,长宁泡在浴桶里把脸埋在臂弯里的样子,长宁在假山后面说“渊王殿下,你越界了”的样子。
一颦一笑,全都在他脑子里转。
祁渊猛地收枪,枪尖点地,立在校场中央。
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父皇在怀疑她,皇后在盯着她,满朝大臣都在弹劾她。
她一个人被困在深宫里,四面楚歌,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继续这样下去,长宁迟早会暴露。
祁渊抬起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目光沉了沉。
必须得做点打算了。
大京路上。
夜色如墨,官道上一骑绝尘。
萧绝一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地往大京方向赶。
胯下的骏马已经跑了数日,浑身汗湿,口鼻喷着白气,他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七日醉的解药就揣在他胸口,贴着心口的位置,被体温捂得温热。
长宁,等着爹爹。
爹爹来了。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
萧绝抬头,一只黑鹞在夜空中盘旋着,翅膀展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花奴养的信鹞,通体漆黑,翅尖带一点白毛,整个大昭都找不出第二只。
萧绝勒住马,抬起胳膊。
黑鹞收拢翅膀,稳稳地落在他手臂上,爪子抓进皮革护腕里,歪着脑袋看他。
萧绝从它脚上取下那卷细小的纸条,展开一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长宁病了?
不对。
他出发前花奴才收到沈墨的信,说长宁在宫里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萧绝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遍,将纸条重新卷好,塞回黑鹞脚上的铜管里。
他抬手摸了摸黑鹞的脑袋,压低声音道。
“去边关,找顾宴池。”
黑鹞拍了拍翅膀,像是在回应,足下一蹬,一个滑翔冲入夜空,转眼就消失了。
萧绝勒紧缰绳,一鞭子抽在马腚上。
骏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朝着大京的方向狂奔而去。
边关。
日头西斜,将整座军营镀上了一层暗红色。
校场上杀声震天,顾宴池正带着士兵操练。
他骑在马上,手持长枪,一刺一挑之间,凌厉果断,身后的士兵们跟着他的动作,齐声呼和。
天空传来一声鹰啸。
顾宴池抬头,黑鹞在营地上空盘旋了两圈,朝他俯冲下来。
他勒住马,抬起胳膊。
黑鹞落在他手臂上,顾宴池扯下它脚上的信,展开一看,眉头紧紧皱起。
长宁病了?大祁还会派人奇袭边境?
顾宴池将纸条攥进掌心,转头看向身后的副将,声音冷了下来。
“传令下去,各烽燧严加戒备,盯紧了边境线。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副将抱拳应声,转身去传令。
命令刚下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六号烽燧的方向便有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的士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道。
“将军,六号烽燧发现一队骑兵正朝我方靠近,约摸百人,穿着马匪服饰,但行动整齐,不像是马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