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安静了很久。
久到一万亲卫军整齐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陆长明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三分钟前,他还在和燕惊寒、古河推演最坏的局面。
两个七阶强者亲自出手。
一万亲卫军倾巢而出。
封锁消息,伪造现场,统一口径。
每一步都考虑到了最坏的后果。
然后呢?
然后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开着三艘紫灵族的运输飞船,大摇大摆地飞回来了。
就像是出门买了个菜。
陆长明低下头。
他看了一眼燕惊寒。
燕惊寒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眼神交汇了一瞬。
然后燕惊寒别过脸去,嘴角抽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古河佝偻的脊背微微颤抖。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只挤出几个字。
“好家伙。”
大厅里的一万亲卫军面面相觑。
他们全副武装,甲胄齐整,杀气森然。
赵破岳看向陆长明,满脸写着几个大字。
啥情况?
陆长明神色有些尴尬,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自己这个府主也是要面子的。
燕惊寒终于没忍住笑了。
“这事办的,原来我们三个老家伙是在瞎操心。”
古河也笑了。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笑容有几分释然,有几分无奈。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他们三个人——天运府的三根顶梁柱——在密室里煞有介事地密谋了整整半天。
分析局势,推演后果,制定方案。
每一步都算无遗策。
结果全是废棋。
沈天根本不需要他们。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等到他们的帮助。
三千破军司。
对面是一万两千名紫灵族先锋队,加上七品的精神念师,还有他们可能隐藏的后手。
按照他们的估计,要完成这场灭口任务,至少需要陆长明和燕惊寒两个七阶的出手。
再加上一万亲卫军。
沈天用三千人搞定了。
还是闪电战。
快到他们的密谋都没结束,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一万人的甲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整装待发。
没有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但从三位大佬的表情里,赵破岳读出了四个字。
白忙一场。
三人相视一笑。
燕惊寒率先把脸上那点尴尬抹干净,大手一挥,语气松快了不少。
“行了行了,别在这杵着了。”
“一万亲卫军大半夜全副武装站在大厅里,跟唱大戏似的。”
他转头看向赵破岳。
“解散吧,让弟兄们回去睡觉。”
赵破岳嘴唇动了动,满肚子的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行了个军礼,干脆利落地转身。
“全体解散!”
一万亲卫军齐齐收刀,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了好一阵。
队列散去之后,偌大的厅堂重新空旷下来。
陆长明负手而立,呵呵一笑。
那笑声在空荡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我们该考虑另一件事了。”
“编个故事吧。”
“一个能糊弄龙京那帮人的故事。”
“林海带着紫灵族的使者,进入天运府辖区。这件事龙京那边一定有人知道。”
“现在人进去了,没出来。”
“三艘重型运输飞船也没回去。”
“一万两千名紫灵族先锋队,凭空蒸发。”
“龙京的人迟早会问。”
“我们得准备好一个答案。”
古河走过来。
“之前我说过,就说遭遇了高阶兽潮,全军覆没。”
燕惊寒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
“这借口太糙了。一万两千人加三艘飞船,被异兽吃得渣都不剩?龙京那帮人又不是傻子。”
古河没有反驳,他确实说过这只是拖,不是瞒。
“飞船的问题好解决。”
陆长明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拆掉外壳灵纹,重新喷涂,编入天运府后勤运输编队。三天之内,这三艘船就是我们自己的。”
燕惊寒想了想,点了点头。
“飞船能处理。”
古河慢慢开口。
“但人呢?”
“一万两千条命,加一个七品铸兵师。”
“这些人总得有个去处。”
陆长明的眼睛动了动。
“黑渊裂谷。”
“六阶以上的异兽栖息地,常年笼罩灰雾,信号完全屏蔽。”
“连卫星都拍不到里面的情况。”
“林海带着紫灵族使者前往江城沦陷区考察驻地。途中经过黑渊裂谷时,遭遇灰雾扩散,与天运府失去联系。”
“天运府第一时间派出搜救队,但灰雾区域信号全断,搜救困难。”
“目前仍在全力搜索,暂未发现幸存者。”
燕惊寒咀嚼了一下这个说法,眼睛微微亮了。
“灰雾。”
他品出了味道。
灰雾是所有人公认的禁区。
别说一万两千人,就算十万人走进灰雾,全军覆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甚至连七阶强者,都不敢轻易踏入灰雾深处。
用灰雾当挡箭牌,比“异兽袭击”可信一万倍。
而且灰雾区域信号全断,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龙京的人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任何通讯记录。
因为压根就没有信号。
古河的眼神也变了。
他缓缓点头,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赞许。
“妙。”
“灰雾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销毁器。”
“尸体、飞船残骸、战斗痕迹,全部可以推给灰雾吞噬。”
“龙京要查?请,自己派人进灰雾里找。”
“看他们敢不敢。”
燕惊寒冷笑。
陆长明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不禁为自己的这个理由感到略微自豪。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去黑渊裂谷……不重要”
“这个故事的核心,不是骗过龙京。”
“是让龙京没有办法证伪。”
“他们可以怀疑,可以猜测,可以派人来问。”
“但只要他们拿不出证据,这件事就永远只是——失联。”
古河向陆长明投去赞许的目光,不愧是坐镇天运府多年的府主,比燕惊寒那个莽夫强多了。
一杆子也打不穿一个屁来,只知道杀杀杀。
“这就是我们要拖出来的时间。”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然后陆长明拍了拍手。
“那就这么定了。”
“古河,你负责统一口径。天运府上下所有知情人员,全部封口。对外只有一个版本——灰雾失联,正在搜救。”
“惊寒,你负责处理物证。那三艘飞船天亮之前必须改头换面,战场痕迹让沈天那边的人彻底清理干净。”
古河和燕惊寒同时点头。
事情敲定,大厅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燕惊寒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折腾大半夜,结果最忙的是我们三个老东西,最闲的是那个闯祸的小兔崽子。”
古河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人嘛。”
“惹完了祸,拍拍屁股就走。”
“擦屁股的活,永远是老头子的。”
陆长明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望向大厅尽头的方向。
“让他闹吧。”
陆长明的声音很轻。
“他每闹一次,天运府的版图就大一圈。”
“这种屁股,我擦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