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哥被带走后,事情并没有结束。
三天后,周远在城南的法律援助点被人砸了。
那天晚上,周远正在整理材料,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玻璃门就碎了。几个蒙着脸的人冲进来,见东西就砸,电脑、打印机、文件柜,一样没放过。
周远冲上去阻拦,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等那些人走了,他在地上躺了十几分钟才爬起来。
手机被踩碎了,他只能用店里的座机给林修打电话。
林修和周梦薇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店里一片狼藉。玻璃碎了一地,文件撒得到处都是,电脑被砸得稀烂。周远坐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
林修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周远。”
周远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眶红了。
“林叔……”
林修看着他。
“伤哪儿了?”
周远摇了摇头。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皮外伤。”
林修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砸店的人很专业,下手很狠,但没动现金——收银台抽屉里的钱还在。
这不是普通的小偷。
是警告。
林修走回周远面前。
“能站起来吗?”
周远点了点头。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有些抖,但还是站住了。
林修扶着他,走出店门。
周梦薇在后面,简单收拾了一下,把那些散落的文件拢在一起,锁进唯一完好的铁皮柜里。
三个人回到东风巷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周远坐在棚子下面,周梦薇给他端来热水,拿来毛巾。他擦了擦脸,喝了口水,脸色好了一些。
“林叔,”他开口,“是豹哥的人。”
林修点了点头。
“知道。”
周远看着他。
“怎么办?”
林修沉默了一下。
“报警。”他说。
周远愣了一下。
“报警有用吗?”
林修看着他。
“有用。”他说。
第二天上午,林修陪着周远去了派出所。
接警的还是吴所长。他听完周远的话,皱起眉头。
“有证据吗?”
周远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他们都蒙着脸。”
吴所长沉默了一下。
“周远,”他说,“不是我不想帮你。没有证据,这事不好办。”
林修开口了。
“吴所长,”他说,“那个豹哥,现在在哪?”
吴所长看了他一眼。
“放出去了。”他说,“证据不足。”
林修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站起来,带着周远走了。
走出派出所,周远看着林修。
“林叔,咱们怎么办?”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很久很久。
那天下午,林修出门了。
他一个人去了城北。
豹哥的场子在一家台球厅里,门面不大,里面乌烟瘴气的。林修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人正在打台球。
看见他进来,一个剃着平头的年轻人站起来。
“找谁?”
林修看着他。
“豹哥在吗?”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谁?”
林修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旁边的台球桌上。
那是一份材料。
上面写着:李豹,本名***,城北人,曾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三年,出狱后开了一家台球厅,实则放高利贷、收保护费。三天前,指使人砸了城南法律援助点。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他妈——”
他话没说完,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让他进来。”
豹哥从里屋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冷得很。
“林修?”他说,“胆子不小啊,敢一个人来?”
林修看着他。
“豹哥,”他说,“你的人砸了我朋友的店。”
豹哥点了点头。
“是我让砸的。”他说,“怎么着?”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豹哥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你他妈看什么看?”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告诉你,砸店是轻的。下次就不是砸店了。”
林修开口了。
“豹哥,”他说,“你表弟死了,你难过,我理解。”
豹哥愣了一下。
林修继续说:
“但你找错人了。你表弟是怎么进去的,是他自己作的。跟我没关系。”
豹哥的脸沉下来。
“跟你没关系?要不是你搞他,他能进去?”
林修看着他。
“他砸了人家的店,”他说,“指使别人砸的。那是犯法。”
豹哥冷笑一声。
“犯法?这年头谁不犯法?”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豹哥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豹哥正在跟一个人交易——那个人,是前几天砸店的蒙面人之一。
“你他妈——”豹哥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怒。
林修看着他。
“豹哥,”他说,“这张照片,我手里还有很多。你要不要看看?”
豹哥的脸涨红了。
“你想干什么?”
林修摇了摇头。
“不想干什么。”他说,“就是想告诉你,以后别再碰我朋友。”
他转身要走。
“林修!”豹哥在后面喊。
林修停下脚步。
豹哥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以为你赢了?”
林修没有回头。
“我没赢,”他说,“你也没输。但你要是再动我朋友,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派出所。”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台球厅,阳光很烈。
他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周远在东风巷等林修回来。
看见他进门,周远连忙站起来。
“林叔!”
林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解决了。”他说。
周远愣了一下。
“解决了?”
林修点了点头。
“他不会再来了。”
周远看着他。
“林叔,您怎么做到的?”
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周远走了之后,林修一个人在棚子下面坐了很久。
周梦薇出来陪他。
“林修,”她轻声说,“你去找那个豹哥了?”
林修点了点头。
“嗯。”
周梦薇看着他。
“危险吗?”
林修想了想。
“不危险。”他说。
周梦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住他的手。
月光下,两个人坐在一起,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