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铁门的撞击声越来越急,老王的喉咙里滚出“嗬嗬”的浊响,青灰色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伸。李默握紧刀,后背抵着瑟瑟发抖的丫丫和老掌柜,刀尖稳稳对准那团摇晃的黑影,心跳如擂鼓——这狭窄的地窖里,连转身都难,一旦被缠上,谁都跑不了。
“往这边!”张爷突然拽了李默一把,指着地窖角落的通风口,“这口能通到后院柴房!我以前见老王爬过!”
通风口仅容一人蜷缩通过,李默当机立断,先把丫丫托了上去:“爬快点,到了柴房别出声!”接着又扶着受伤的老掌柜往上送,张爷在下面托举,李默在上面拉拽,好不容易把人送出去,身后的老王已经扑到了近前。
李默猛地侧身避开抓来的手,刀光劈向老王的脖颈,却被对方硬生生扛住——这变异后的力气竟大得惊人。他借着反作用力往后一仰,顺势滚进通风口,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身后传来老王撞在通风口铁网上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爬出通风口,柴房的霉味混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丫丫正扶着老掌柜躲在柴堆后,看到李默出来,眼里的泪一下子涌出来:“小虎……”
“我去接他!”李默抹了把脸上的灰,刚要冲出去,柴房的门突然被撞开,几道黑影扑了进来。他下意识挥刀格挡,却听到对方喊:“是自己人!”
刀光相撞的瞬间,李默看清来人——为首的女子穿着短打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刃,脸上沾着泥污,眼神却亮得惊人,身后跟着三个同样利落的汉子,手里都握着武器,正背靠背抵挡着从门外涌进来的丧尸。
“别愣着!”女子的声音脆如裂帛,短刃在她手中转出冷光,“想活命就一起砍!”
李默瞬间回神,刀身一横劈开扑向丫丫的丧尸,对老掌柜喊:“带丫丫去地窖!”随即转身加入战局,与那女子背抵着背,刀与刃配合得竟莫名默契。
“我叫苏烈!”女子边砍边喊,短刃精准地刺入丧尸眼眶,“你带的人往东边走,那边有座石桥,我们队伍在桥那头接应!”
“李默!”他回喊着,刀光扫过,连斩两只丧尸,“里屋还有个孩子!”
“老三老四跟他去!”苏烈头也不回,短刃翻飞如蝶,“我和二哥断后!”
两个汉子立刻跟上李默,三人冲出柴房,往客栈里屋冲。走廊里挤满了丧尸,李默在前开路,刀刀狠厉,身后两人用短矛捅刺两侧扑来的丧尸,硬生生杀开一条通路。到了里屋门口,却见门板被撞得稀烂,几只丧尸正围着缩在床底的小虎嘶吼。
“小虎!”李默心胆俱裂,刀风卷起腥风,瞬间砍倒丧尸,伸手将床底的小虎拽了出来,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个布偶。
“走!”李默抱起小虎,跟着两人往东边冲。刚到客栈后门,就见苏烈和剩下的汉子正背靠着门板抵挡尸潮,门板已经摇摇欲坠。
“快过桥!”苏烈额角渗着血,声音却稳如磐石,“石桥尽头有炸药,炸桥能挡一阵!”
李默没多言,冲过去接替她顶住门板:“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苏烈深深看他一眼,没废话:“二哥,带他们去桥头!李默,撑住半盏茶的功夫!”说罢拽起受伤的汉子,跟着张爷他们往石桥方向跑。
门板“嘎吱”作响,丧尸的嘶吼近在耳畔,李默感觉手臂的伤口在发烫,不知是用力过度还是别的原因。他死死抵着门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撑住。
突然,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竟是刚才在地窖里没追上的老王!他不知何时跟了出来,青灰的指甲深深掐进李默的伤口。李默疼得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刺穿老王的胸膛,却被对方死死缠住,门板瞬间被撞开一道缝,几只丧尸的手伸了进来,抓住了他的衣角。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闪过,短刃精准地割断老王的脖颈,苏烈的声音带着喘息:“我就知道你撑不住!”
她拽起李默往后退,同时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往地上一扔——刚才他们退走时洒了煤油,火焰瞬间燃起,暂时挡住了尸潮。
“跑!”两人拽着彼此往石桥冲,身后火光冲天,丧尸的嘶吼声混着木头炸裂的脆响。
石桥上,张爷他们正忙着固定炸药引线,小虎被丫丫护在怀里,老掌柜靠在桥栏上喘息。看到李默和苏烈冲来,立刻点燃引线:“快过来!”
李默刚踏上桥尾,就听苏烈喊:“等等!”她转身冲回桥头,捡起地上的弓箭,对着追来的尸群中最前面的几只连射三箭——那几只丧尸穿着破烂的铠甲,行动却比普通丧尸快得多,正是苏烈之前提过的“变异尸兵”。
箭矢穿透尸兵的头颅,它们应声倒地,暂时阻滞了尸群。苏烈这才转身狂奔,李默一把将她拽上桥,张爷狠狠砍断引线——引线“滋滋”烧向桥中间的炸药桶。
“轰隆——”
石桥中段炸开,碎石混着断裂的木梁坠入下方的暗河,激起丈高的水花。尸群被拦在断桥那头,嘶吼着在岸边徘徊,却再也过不去。
众人瘫坐在桥尾,大口喘着气。雨还在下,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沉。李默手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抓痕处的皮肤竟泛出淡淡的青黑色。
“你受伤了?”苏烈注意到他的异样,凑过来翻看他的伤口,眉头一蹙,“是被变异体抓的?”她从腰间解下个小瓷瓶,倒出黑色药膏抹在他伤口上,“这是祖传的药膏,能压得住尸毒,回去得找草药换药。”
药膏触肤微凉,瞬间压下灼痛感。李默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忍不住问:“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苏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窜起照亮她带伤的侧脸:“我们是附近山头的猎户,前几天听山下逃难的人说镇上闹尸潮,想着来看看有没有活人能救——没想到撞上你们。”她顿了顿,指了指身后的三个汉子,“这是我二哥,老三老四,都是自家兄弟。”
二哥是个沉默的壮汉,此刻正帮张爷包扎伤口;老三老四则在给小虎和丫丫烤衣服,两个孩子冻得瑟瑟发抖,却懂事地没哭。
“你们接下来去哪?”李默问。
“往南走,”苏烈望着雨幕深处,“听说南边有座黑石城,筑了高墙,能挡住尸潮。”她看向李默,“你们要是信得过,不如一起走?多个人多份力。”
张爷裹着烤干的外套,咳了两声:“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伤员……怕是会拖累你们。”
“说的什么话。”苏烈笑了笑,眼角的疤痕因这笑显得柔和些,“这世道,谁还没个难处?昨天我们在林子里被尸群追,还是个素不相识的老汉引开了丧尸才脱险——人活着,不就靠这点互相帮衬么?”
李默看着她眼里的光,又看了看身边缩在火边的小虎丫丫,还有受伤的张爷和老掌柜,心里那点犹豫渐渐散了。他撕下衣角,蘸着烈酒擦拭刀身,沉声道:“好,一起走。”
苏烈眼睛一亮,往火堆里添了大把柴,火焰烧得更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雨水敲打着桥栏,远处的尸吼被隔绝在断桥那头,暂时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对了,”李默突然想起什么,“你们刚才怎么知道柴房有活人?”
苏烈从怀里掏出个哨子,吹了声短促的哨音:“我们有暗号,刚才在客栈外听到里面有打斗声,吹哨子没人应,就猜是被困住了。”她扬了扬下巴,“这哨音是我们猎户的规矩,遇险吹三长两短,救人吹两短一长——你们要是想学,我教你们。”
小虎举着烤暖的小手:“我要学!我要保护丫丫!”
众人都笑了起来,火堆的暖意驱散了不少寒意。李默看着苏烈教孩子们吹哨子,二哥默默往每个人手里塞了块干粮,老三老四在收拾仅有的行李,张爷和老掌柜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都少了些凝重。
他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药膏,青黑色已经淡了些。远处的雨幕中,仿佛有新的路在慢慢展开,虽然前路必定还有尸潮与艰险,但此刻,身边有了并肩的人,火边有了说笑的声,便觉得没那么难走了。
夜色渐深,雨势渐小。苏烈安排二哥和老四守夜,其他人靠在桥栏上休息。李默握着刀,眼皮渐渐发沉,临睡前,他隐约听到苏烈和二哥低声交谈,说什么“黑石城的守卫查得严”“得藏好伤药”之类的话,但疲惫很快淹没了思绪,他沉入了短暂的梦乡。
梦里没有丧尸,只有片金灿灿的油菜花地,小虎丫丫在地里追蝴蝶,张爷和老掌柜坐在田埂上抽烟,苏烈和她的兄弟们在远处打猎,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清清爽爽的,像极了很久以前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