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拉住他,语气急切:“阿寒,你的伤还没好!”
顾子寒身上的旧伤本就未完全愈合。
修船又耗费了大量体力。
此刻上战场,太过危险!
“我知道。”顾子寒低下头,深深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黎明前微弱的天光里,又黑又亮,透着不催的坚定。
“但外面那些弟兄,一大半都带着伤。”
“能真正上阵杀敌的,没几个人。”
“媳妇,我的伤在身上,不影响拿枪、不影响瞄准,我必须去。”
温文宁的嘴唇动了一下,心里满是不舍与担忧。
她多想脱口而出,让他别去,留在溶洞里陪着自己。
可她看着他眼神里的坚定与担当。
看着他身为军人的责任与使命。
那些挽留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懂他!
他绝不会在弟兄们奋战的时候,独自躲在安全区。
温文宁才压下眼底的担忧,声音微微发颤:“那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
“千万保护好自己。”
顾子寒看着她眼底的不舍与担忧,心头一软,轻轻将她的手举到嘴边,在她微凉的指关节上,轻柔地碰了一下,落下一个无声的承诺。
“等我回来,一定。”
说完,他缓缓松开了她的手,眼神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随即转身,将手中的扳手塞进腰间。
另一只手伸到一旁,从墙边靠着的一排武器里,精准抽出一把改良步枪。
熟练地上膛、检查。
伤口牵扯带来的痛感,让他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脚步微微有些僵硬。
可他的背,却挺得笔直,如同挺拔的青松。
手中的枪端得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晃动。
周身散发着军人的无畏与坚毅。
温文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溶洞出口处微弱的天光里,再也看不见。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海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散了心头的些许慌乱。
良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一步步走回实验室。
关上铁门,将外界的紧张与危险,暂时隔绝在外。
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这里,等他平安归来。
......
天边才刚刚撕开第一缕鱼肚白,远处的海面一片混沌。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湾的岸滩,发出规律又沉闷的声响,在空无一人的海岛上回荡。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单调的潮声,连飞鸟都还未苏醒。
就在这时,瞄准镜里的画面微微一动。
一个模糊的黑影缓缓破开海面,朝着礁石湾的方向驶来。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黑影的轮廓愈发清晰。
杨军才的指尖微微收紧,眼神愈发凝重,呼吸依旧保持着平稳。
他就这样静静蛰伏着,看着渔船缓缓靠近。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起伏,最终稳稳朝着礁石湾的碎石滩靠去。
“咚——”
沉闷的摩擦声骤然打破了海边的宁静。
渔船船底狠狠擦过滩涂上棱角分明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船身微微晃动,最终稳稳停在了滩涂之上。
船锚重重落入水中,溅起一小片水花。
短暂的停顿过后,渔船甲板上,三个穿着破旧渔民粗布衣服的身影率先动了。
他们纵身一跃,稳稳跳上了碎石滩。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可这三个人落地的瞬间,便迅速朝着不同方向散开。
他们站位精准而默契,目光如同淬了冰,飞快地朝着海岛深处的方向扫视一圈。
眼神警惕而凌厉,周身散发着的气息,与普通渔民截然不同。
杨军才在岩石后看得真切。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手指在扳机护圈上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两下。
就在这时,渔船紧闭的船舱舱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又有两道身影猫着腰,从狭窄的船舱里钻了出来。紧随其后跳上了碎石滩。
五个!
竟然整整五个人!
杨军才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此前根据情报与现场态势,预判这批潜入者的人数在三到五人之间。
如今看来,分毫不差。
所有的布局都刚好能派上用场。
直到五个人全部踏上碎石滩,站定。
借着天边渐亮的微光,杨军才他们才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真实装备。
这些人身上虽然都套着宽松破旧的渔民粗布外套,看似普通。
可外套之下,胸口、腰间的位置,都有着明显的凸起轮廓。
线条硬朗规整,分明是枪械的形状。
仔细看去,那正是短管冲锋枪独有的轮廓,被他们刻意隐藏在了衣物之下。
五人之中,为首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
看上去四十岁上下,脸庞被海上的咸涩海风常年吹拂,显得粗糙黝黑。
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角刻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却阴鸷无比,透着一股久经风浪的狠厉。
他站在碎石滩中央,再次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确认周遭没有异常动静后,压低声音,用一口流利的目国语,快速说了一句话。
在杨军才左侧约莫三米远的礁石后方,顾子寒同样屏息蛰伏,紧紧盯着下方的动静。
他的目国语水平不如队伍里的唐雷精湛,但日常的基础对话与指令,依旧能清晰听懂。
听到为首男人的话语后,他缓缓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在杨军才的耳边,用细若蚊蚋、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翻译道:“他说,联系不上岛上的人。”
“信号全断了,派人过去查看情况。”
杨军才的嘴角瞬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紧绷。
联系不上,信号全断。
一切都和温医生此前的判断完全一致。
这批潜入的敌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丝毫不知道岛上早已发生变故。
依旧天真地以为,他们提前安插在岛上的同伙,还安安稳稳地藏在海岛的秘密暗道里。
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威胁。
殊不知,从他们踏入这片海域开始,就已经钻进了提前布好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