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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一节老戴的最后一天(新年快乐)

    一天后,军统津门站大礼堂。

    戴春峰伫立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左手扶腰,右手不断挥动,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去年领袖叫我当中执韦员,我坚辞不就,因为争权夺利不配做一个隔命者.”

    一旁的左重脸耷拉下来,老戴这是点谁呢,分明是对方非要做某人的家臣,多次拒绝加入果党,不然哪轮得到他当中执韦员。

    台上的老戴没有注意到弟子的表情,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吴景忠等人的反应,口中继续说着。

    “但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实在有些超出了我的预料,各界对于我们军统的评价,看来是毁誉参半的。”

    “有人叫着要打倒我们,我不知道什么叫打倒,什么叫取消,我只怕我们的同吱不进步,像中统一样官僚腐化。”

    “如果这样,人家不打,军统自己也会倒,故而我时刻所想的是如何对得起先烈,如何保持光荣历史,绝没有想到别人会如何打倒我等。”

    “至于我个人,从没有什么政治主张,一切唯秉承领袖旨意,埋头去做,这样国家才有出路,个人才有前途。”

    吴景忠以及津门站众人听得大汗淋漓,尤其是第一次听说此事的人,恨不得双手堵上耳朵。

    傻子也能听出来,某人这是对军统不满了,甚至要裁撤军统,到时候他们这些特务肯定没有好下场。

    这时老戴突然提高音量,右手握成拳头举高,嘴里大声疾呼,话语中满是怨气。

    “真正的隔命者,必不计较权力名位,没有军统,没有官位,我们亦要隔命,不放弃我等责任。”

    “哗啦啦啦~~~~”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吴景忠双手拍得通红,心里已经在思考脱身之策,军统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定然小命不保。

    此刻的他恨不得给半年前的自己一个耳光,他要是去了FIRC,哪会有这种烦恼。

    而戴春峰则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发表完讲话走到左重身边小声说了句:“慎终,走吧。”

    “是,老师。”左重做乖巧状。

    在津门站高层的相送下,戴春峰和左重、归有光乘坐火车离开津门前往北平,正在北平军调小组任职的郑庭炳亲往车站迎接。

    返回临时住处的路上,老戴把军统的部分家底和善后工作做了交待,还表示自己做好了引退的准备,希望左重和郑庭炳将来可以精诚合作,千万不要搞窝里斗。

    听到这番有点像“遗言”的表态,左重和郑庭炳自然是连连点头,同时出言安慰对方,三人如此聊了一路。

    当天下午的时候,戴春峰赴美国教会医院秘密看望正在治病的杜长官,与其商谈军统和果军在东北地区的配合问题,左重负责陪同。

    谈话中,杜长官没有直接否定高层战略,认为仗可以打,但不会太快。

    原因是东北地域辽阔,交通线极不稳定,果军兵力太过分散,补给线过长。

    加上士兵长期作战,疲惫严重。地方政权、民意又基础薄弱,如果开战很可能会发展成长期战争。

    戴春峰一边听一边点头,也表示东北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政治、组织、情报的长期消耗战。

    说到最后,他明确表达了对仓促开战和出兵东北的担忧,这在以往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谁都知道老戴是某人的应声虫,把对方的话当成是圣旨,如今的他却公然与某人唱反调,其背后的深意耐人寻味。

    左重在旁听得认真,口袋里的手机将两人的谈话全部录了下来,全程没有插话。

    晚上,戴春峰拒绝了北平高层的宴会邀请,早早回到住处休息,左重则与调查北平站站长的邬春阳碰了面。

    “春阳,马汉三那边查清楚了吗?”左重揉着太阳穴问道。

    邬春阳躬身回答:“报告副座,基本查清了,马汉三在抗战期间曾秘密投降过日本人,对方还将局座交由他保管的龙泉宝剑送给了鬼子。”

    “抗战胜利后,马汉三利用职权侵吞了大量汉奸资产,得知我们来北平,此獠不止一次预谋逃亡国外,去投奔美国人。”

    左重恍然,那柄龙泉宝剑是有来头的,据说是“掘宗”从前朝帝陵挖出来的好东西。

    当时“掘宗”准备将此剑送给某人,中途却被老戴偷偷昧下,老戴担心某人发现,于是将剑给了马汉三保管。

    不过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左重懒得管,如何处置马汉三也得由老戴发话。

    待邬春阳结束汇报,他又问归有光:“东北行营督察处的情况怎么样,老于和老陈夫妇将工作都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归有光说着偷偷瞄了眼邬春阳:“他们两人已经到了东京,准备接替傅玲指挥日本情报网,督察处主任由青浦班教官老李担任。”

    听到傅玲的名字,邬春阳轻咳了两声,似乎有点难为情。

    左重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没想到啊没想到,军统的两个重要干部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勾搭上了,但他们的事业也需要后来人嘛,这是好事。

    傅玲目前正在纽西兰休养,看来要找个机会将邬春阳派过去。

    次日一早,左重向戴春峰汇报了马汉三的调查结果,老戴沉吟再三,决定暂不处理此人,不过索回了宝剑。

    当天上午九时许,两架C47运输机分别载着左重和戴春峰从北平机场起飞,目的地是鲁省岛城。

    左重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跟便宜老师坐同一架飞机,虽然崂山不是岱山,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起飞前他还特意让归有光仔细检查了一遍飞机有无问题,防止发生“意外”。

    众所周知,果党干部易溶于交通工具。

    国府名义上的首脑林老先生几年前因车祸去世,未来某人同样是因为车祸后遗症一命呜呼,老戴也即将用生命测试飞机和山体谁更硬,此事不得不防。

    抵达岛城之后,戴春峰第一时间列了张名单给了随行的英文秘书,要求秘书邀请名单上的美国海军朋友参加明日的早餐会。

    第二天早上6点,老戴按照往常的习惯准时起床,而后不停批阅紧要公文,8点钟随从进来报告说美国客人已在餐厅等候。

    戴春峰放下钢笔走进餐厅,原本坐着的几位美军高级军官和左重都站了起来,老戴见状用生硬的英语说了几句问候的话,表现的十分开心。

    早餐会上,美国军官通报了物资转运和兵力部署的情况,戴春峰应对自如,左重默默记录。

    等到早餐会结束,美国人一一告别,老戴让随行人员联系机场,询问沪上的天气情况,并告知机组做好起飞准备。

    很快机场传回消息,沪上上午阴天,下午可能有雨。

    虽然天气不佳,但考虑到岛城已无要事处理,戴春峰思考片刻还是对左重说道:“慎终,你陪我去海边走走,中午11点起飞。”

    左重叹了口气,表面上笑着点头,就这样师徒二人乘坐轿车来到了汇泉湾海边,总部以及岛城站的军统特务在附近游走保护两位局长。

    面对着大海,戴春峰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左重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开口说了些什么。

    不远处的邬春阳与归有光没有听见两人的谈话内容,但看到戴春峰表情激动,脸色涨得通红,脑袋不断摇动,似乎在与副局长争论。

    争论持续了很久,上午十点多,不欢而散的两人离开海边前往机场,行李自有服务人员收拾。

    途中,戴春峰吩咐亲随发了两份电报,一份给山城总部,目的是向某人报告行程,这是高级官员的出行规定,以便山城可以随时联络到他。

    另一份电报则是发给军统沪上办事处,老戴要求办事处工作人员下午两点钟到龙华机场接机。

    10时40分,戴春峰和左重来到候机楼,此时楼内已聚集了岛城地方上的一些官员,但更多的是岛城站干部。

    岛城站站长看看外面的天气,劝说道:“局座,副座,今日天气不好,是否推迟行程?”

    老戴嘴角露着笑意,一脸自信道:“放心吧,我坐的专机安全性能是世界第一流的,绝对不会出事。”

    左重听到便宜老师开始立FLAG,再次欲言又止,欢送人群中也有人出言挽留,但老戴态度坚决。

    “好了,诸位不必再劝,这又不是大家最后一次见面,我已通过局本部向领袖报告,明日一定赶回山城,所以我今天必须赶到沪上。”

    这没头没尾的话,听得左重头皮发麻,什么叫最后一次,这他么的太不吉利了。

    忽然,一名军统特务跑来传达了山城的最新密电,某人命令左重即刻赶往金陵,负责“还都”仪式的安全工作。

    五分钟后,戴春峰走向专机,当他即将踏上舷梯的时候,一辆行李车停在舷梯前挡住了视线,过了几秒钟,欢送人群目送老戴的背影步入机舱。

    紧接着,小特务从行李车上卸下数个沉重的木箱搬进了戴春峰的专机,里面是各地官员送的土特产,其中便包括了那柄龙泉宝剑。

    左重稍等片刻上了另一架飞机,邬春阳、归有光也往机上搬了个大皮箱,贼不走空嘛。

    中午11点,两架飞机先后从跑道腾空而起,向着南方飞去,岛城众人在地面挥手告别。

    与此同时,沪上和金陵上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似乎在预兆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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