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春峰失踪数小时后,成功控制军统总部的左重现身于黄山官邸。
某人望着前来汇报的左重,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到沙发处,他抬手示意左重在自己身边坐下,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慎终,你的飞机同春峰的专机一起失踪,为何你会在山城出现?春峰又去了哪里?”
左重小心翼翼坐了半个P股,声音沙哑道:“启禀领袖,卑职与老师的飞机在海上飞行了一段距离后分开,老师前往沪上,而卑职按照您的命令飞向金陵。”
“但在飞机即将降落时,金陵上空出现了雷暴天气,安全起见,飞行员决定备降芜湖机场。”
“等到卑职落地,很快收到了老师专机失踪的消息,我怀疑这里面有敌人的阴谋,于是没有对外公开行程,并立刻赶回了山城。”
说到老戴专机失踪,左重的表情无比痛苦,双眼通红,语气几乎哽咽。
某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面露欣慰之色,这么重感情的手下,有哪个长官会不喜欢呢。
在人情冷漠的官场上,两面三刀,口蜜腹剑实属常态,唯有忠诚难能可贵。
过了片刻,某人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慎终啊,当务之急是确定春峰专机的下落。”
“刚刚金陵来了密电,说城外的岱山似乎有飞机坠毁,我决定派你去金陵调查此事,万一春峰不幸遇难,你也好送他最后一程。”
左重猛地站了起来,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泪跟不要钱的一样溢出眼眶,彷佛不愿意接受这个坏消息,将一身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他咬着牙坚定道:“多谢领袖,岱山坠落的肯定不是局座的飞机,卑职今天就去现场。”
要不说第一流的演员都在官场,某人看到左重这副模样不禁感慨,春峰真是收了个好学生啊,旋即这个老狐狸又压了压手掌。
“坐吧,我知道你关心春峰,不过军统的工作不能落下,我会立即下令由你暂时接任局长一职,你先回局里安排好工作,明日再出发也不迟。”
“此外还有一个任务,你去金陵将季某人的墓地处理掉,这种汉奸有何资格将陵墓设在先总统陵寝附近。”
看来某人确实是恨透了老对头,否则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针对对方的陵墓,这件事若是传出去,肯定会引来非议。
左重没有任何迟疑,恭敬俯首道:“是,领袖。”
虽然挖坟传出去不好听,但他左某人的名声本来就没多好,也不在乎被人再骂一次了。
何况季某人卖国求荣,挖对方的坟不仅无罪,反而有功,后世说不定还会给他起个雅号,就如“掘宗”那样。
夜色中,左重回到了罗家湾29号,此时军统众人已经从慌乱中恢复过来,起码表面上如此。
见他下车,以邬春阳、归有光为首的军统大小头目在楼前站成两行,口中大喊:“见过局座。”
左重还在路上的时候,官邸侍从室就通过电话传达了任命消息,要不是场合不对,情报系的某些人恐怕都笑出了声。
面对手下的问好,左重皱起眉头,摆摆手下令解散:“好了,都去工作吧。”
说完他狠狠瞪了瞪邬春阳,马P不是这么拍的,老戴现在“下落不明”,军统上下却大张旗鼓恭喜自己,此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将这些脑袋不清楚的家伙赶走,左重一个人走进了局长办公室,看着屋里的陈设,他仿佛看到了老戴的影子。
该说不说,老戴对他确实不错,哪怕其中有利用的因素,可他也受益不浅。
左重摸了摸落满灰尘的办公桌,暗道真是人走茶凉,老戴要是还在,工作人员早就将桌子擦得锃亮,怎么可能允许桌子落灰。
他拉开便宜老师的椅子坐下,望着大门方向陷入了回忆,至于回忆什么,自然是某人今天的表现。
后世很多人猜测,老戴的死与某人有关系,对方即便没有直接下令,至少也是持默认的态度。
但刚刚的谈话中,某人谈到老戴,悲痛中带着焦急,看不出任何不对。
当然,这是正常的,想从这种老牌党棍的话语和表情上分析出对方的真实想法,那根本不现实。
左重点燃一根香烟却没有抽,望着烧的通红的烟头,他好好想了想自身的处境。
军统局长这个位置看似光鲜,可风险同样很大,明智的做法是当个吉祥物,不然老戴就是前车之鉴。
想明白这点,他将烟头在烟灰缸中按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次日清晨,左重带着何逸君、归有光乘坐飞机前往金陵,邬春阳则留在总部稳定局势。
飞机一落地,左重就马不停蹄的来到城郊的岱山,金陵站和当地党部的负责人陪同左右,一行人冒着大雨步行进入山区。
途中,金陵站负责人汇报:昨天下午有人听见山中发出一声巨响,且伴随着冲天的火光。
本来金陵站准备连夜派人进山搜救,但山城命令他们不得擅自行动,等左重到了再进行搜寻,金陵站只得服从命令。
左重闻言沉默不语,只是一味低头赶路,他拒绝了归有光的搀扶,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前方。
三个小时后,众人爬上了一座小山,不远处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距离小山数百米远的地方,有无数飞机残骸散落在树林之中,整片山林被烧得焦黑,树枝倒伏,燃烧痕迹延伸近百米。
“有光,带人去看看情况。”左重“艰难”开口,身体摇摇欲坠。
归有光不敢耽搁,赶紧叫上几个小特务冲了过去,经过紧急勘查,现场有了更多发现。
坠落的飞机机身、机翼几乎全毁,唯独机尾完整无损,上面的数字正是老戴专机的编号“222”。
随着更大规模的搜寻,小特务们从残骸中找到了许多物品,比如几根金条和一柄几乎完好的宝剑,这些东西被立刻送到了左重面前。
金条说明不了什么,但那柄宝剑就是马汉三昧下的前朝皇陵珍宝,离开岛城时老戴将其放在了行李中,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此剑出现在坠机现场,加上“222”编号作为佐证,坠落在岱山的飞机确实是戴春峰的专机无疑。
左重双手托着宝剑,发出一声痛呼:“老师!”
在场之人见状连忙出声安慰,各种好话脱口而出。
“局座,戴局长在天之灵肯定不希望您太过悲伤,您要好好保重身体。”
“是啊,是啊,戴局长天不假年,真是令人痛惜。”
人死不能复生,戴春峰再厉害那也是过去式了,现在军统当家的是左局长,他们必须表明立场。
左重对于众人的吹捧充耳不闻,看着飞机残骸神色恍惚,过了许久,他下令尽量寻找老戴的遗体和遗物。
可飞机经历了这么严重的爆炸,找到遗体谈何容易,搜救人员在岱山待了整整三天,最后只找到几颗老戴的金牙。
期间,归有光找到左重,汇报了两件奇怪的事。
一是现场发现了很多金属碎片,但有些碎片不是飞机本身的结构材料,倒是与爆炸装置残留物相似。
二是目击者当日听到了两声沉闷的爆炸声,间隔很短,第一声小,第二声大。
左重听完命令归有光忘记这件事,老戴因为天气原因遇难对所有人都好,没必要刨根问底。
第二天,“悲痛欲绝”的左重带人炸掉了季某人的坟墓,金陵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3月21日,国府对外公布:军统原局长戴春峰因空难不幸逝世。
4月,老戴的追悼会在山城举行,某人亲自主祭,他在悼词里讲“忠诚”,讲“劳苦功高”,讲军统在抗战中的作用,也讲“痛失干城”。
这些话听上去是好词,可熟悉内情的人明白,老戴的死亡时间太过微妙,军统怕是存在不了多久了。
果然,追悼会结束没两个月,国府部分机关刚刚搬回金陵,一纸命令便送到了左重案头。
按照某人的指示,军统的公开武装特务划归国防部二厅,秘密核心力量改组为保密局,仍然负责国内情报工作。
这个国防部二厅是新成立的机构,有权对各情报机关进行业务督导,是衔接情报系统与政治决策层的关键机构。
左重在这次改组中收获颇丰,不仅继续担任保密局局长和FIRC局长的职务,还顺利成为二厅厅长,成了国府情报系统事实上的头号人物。
但名头归名头,左重很清楚,所谓的保密局局长和二厅厅长都是虚职,只有FIRC局长才是实职。
所以他将保密局和二厅的日常工作托付给郑庭炳,自己专注于海外情报网的搭建,对于国内事务只盖章,不表态,更不掺和。
某日,何逸君收拾局长办公室时若有所思,她问左重,老戴到底有没有死,左重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老戴也许死了,也许没死,(以下皆为想象,与本书无关)。
当天戴春峰走向舷梯,行李车挡住了送机人群的视线,一个身形与老戴相似的中年人走下行李车,代替戴春峰登上了222号飞机。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老戴转身钻进行李车上的皮箱,随后邬春阳和归有光将箱子搬进了左重的专机。
同一天晚些时候,左重站在芜湖某个小码头,对着一艘向东驶去的货轮挥手告别。
待货轮消失在江面,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皮纸袋,只见封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奇兵小组名单】。
1946年中旬,左重带领一干老手下前往海外,果党也开始进攻中原解放区,和平了几个月的民国,重新被战火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