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胜猛地睁眼,浑身依旧阵阵抽痛,可视线一抬,对上秦使一行人居高临下、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深深的屈辱感。
——还不如干脆晕死过去算了,一了百了!
管事见状心头大急,连忙弯腰扶住摇摇欲坠的后邈,一手轻轻顺着他的胸口抚动,帮他平复气息,急声安抚:
“小郎君莫慌!快深呼吸、深呼吸,气大伤身,千万莫要再大动肝火了!”
他语速极快,压低嗓音附在他耳畔,悄悄交底:
“夫人一听消息,便觉事态棘手,唯恐您吃亏出事,特意瞒着老爷,压下了风声,临行前又吩咐我多带了一张地契、三张田契,折算下来足有二十镒金,就是专门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
“依老奴看,这秦使步步紧逼,说到底不过是求财,夫人早有嘱咐,只要您能平安归府,银钱皆是身外之物,怎么都好商量,权当花钱消灾、破财买安稳,咱们慢慢周旋即可!”
“唯独万不敢将此事再闹大了,若是捅到老爷面前尚且还好,一旦惊动了相爷,那才真是大祸临头,再无挽回之余地。”
“小郎君,您万万忍下这一时之气,莫要冲动误事啊!”
二人头挨着头,嘀嘀咕咕、窃窃私语,自以为无人窥见,却不知李一隔着五步之遥,耳朵微微动了动。
后邈听着管事的再三叮嘱,再想起叔父的雷霆之威、府中的严苛规矩,内心挣扎一瞬,还是压着火气点头,示意管事搀他起来。
刚一站稳,他便抬起头,眼神怨毒,沙哑着嗓子扬声质问: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如何才肯放我离去,有条件就赶紧开出来!”
言语间满是被迫妥协的不耐,隐隐还带着一丝被敲诈的愤懑与骄矜,半点诚意也无。
管事额顶的冷汗唰的一下又掉下来了。
我嘀个小祖宗啊!说是谈判,也不是这么谈的!
果然,周文清双眸一眯,神情霎时冷了下来。
“小后郎身为高门士族子弟,一言一行竟粗鄙无礼至此。”
“如此,我倒是真想登门问问后相了,堂堂齐相,便是这般教导后辈的?”
他语速锋锐,字字逼人,眉眼间覆上一层森然冷意。
“分明是你当街蛮横跋扈,无端寻衅滋事,恶语伤人在先,错因你起,祸由你生,从头到尾,皆是你咎由自取。”
“道理昭然,事已至此,该赔罪、该致歉、该补偿,自是由你向受辱之人躬身奉上,由当事人定夺处置。”
“结果小后郎不知自省己过,反倒满腹怨怼,句句暗含我等仗势讹人之意,这般态度,便是临淄士族的立身风骨吗?”
“还是说,你刻意摆出这副受害委屈的姿态,是想借此污我大秦声誉、歪曲我大秦法度,刻意挑起口舌争端?”
周文清语气平平的,气势却是阵阵拔高,如排山倒海般压来。
“后邈,你究竟是何居心!”
结问声落,金甲沉鸣。
李一、刘邦、樊哙等人上前半步,手按配剑,身姿挺拔如松,虎视眈眈锁定对面一行人。
“不敢不敢,我家小郎君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管家再不敢耽搁退后,忙不迭地高声否认,抢步上前,二话不说,抬手死死捂住后邈的嘴巴,一把将人塞到身后,接管了局面。
哪里还敢再让自家小主子开口,只怕多说两句,就变成他后氏出言不逊,意图挑起两国争战了。
管事对着秦使一行人连连躬身拱手,姿态卑微惶恐之极:
“这位先生息怒,我家小郎君年少气盛、言语无状,但绝无半分污蔑大秦、挑起争端的歹心!皆是口舌愚钝,误会、误会罢了。”
见周文清只是冷眼瞧着,并不发话,他便立刻转头面向姜安,腰杆深深弯折,满脸恳切愧色:
“姜家郎君,今日所有过错,皆是我家小主子之过,老奴代他向您诚心赔罪。”
“只求小郎君不计前嫌、网开一面,无论如何补偿,我家小主子绝无半句怨言,不推诿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