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李承乾发现高士廉似乎是在等他,于是走上前,来到高士廉面前,道:“舅爷可是觉得孤对滕王的惩处有些重了?”
高士廉闻言,微微摇头道:“殿下不该在大殿上那么说的。”
显然对于李承乾在大殿上公开表示对滕王等一众宗室的处罚,高士廉觉得有些太粗糙了。
听到高士廉的话,李承乾站在殿外,看着远处的长安城,开口道:“没办法,谁让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有无数人盯着,若是不能对他们的罪行进行惩处的话,人心会散的,而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不是吗?”
高士廉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个太子,他发现自己似乎想多了,太子并不是没有考虑到直接惩处滕王等宗室的后果。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殿下,太上皇毕竟刚刚去世,现在就对宗室苛刻的话,恐怕会让宗室各路郡王心生不满,若宗室离心不是好事啊。”
“不满?他们有什么不满的?身为宗室,他们几乎已经拥有天下无数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生活。至于说离心?他们凭什么?大唐对他们还不够好吗?舅爷知道孤为什么会严肃处理他们吗?因为他们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
高士廉看着李承乾,想要听听他接下来怎么说。
“滕王元婴,在封地骄纵奢靡、肆意妄为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该祸乱地方。就拿他在滕州擅自扩建王府来说吧,明明只需要花点钱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他偏偏要强征民夫工匠千余人,不分昼夜劳作,累伤、累死民夫无数。
为了省一点钱,就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他是打算以后死了拿着那些钱陪葬吗?
还有他若想要钱跟孤好好说不行吗?孤发财的路子多的是!
可他呢?偏偏选了最蠢的一条路,强占民间良田,掠夺百姓家产、畜产,纵容王府属吏鱼肉乡里、欺凌庶民,让滕州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这事往小了说是他暴虐无道,往大了说就是动摇我大唐社稷!孤只是裁撤他王府冗吏、让他严束扈从,闭门思过已经是看在他年纪尚小的份上了,孤这一次让魏征去就是杀人的,毕竟滕王年纪小不懂事,他王府内的那些官员也年纪小不懂事吗?”
听到李承乾一下子扯到动摇社稷上,高士廉也是不由一脸的错愕。
“殿下难道不怕滕王心生怨恨吗?”
“心生怨恨,这事就劳烦舅爷回头去见见柳氏了,孤打算让她去滕州,毕竟作为母亲,她可以管教住滕王。对了,还请舅爷见到柳氏的时候给他带句话,机会孤给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滕王的了,下一次要是再出现这种事情,孤可不会留情了。”
李承乾轻描淡写的说道,对于让柳宝林去滕州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毕竟滕王年纪小,要是没有人管束的话,按照老李家的基因很可能会不小心长歪的。
“臣明白。”
又简单的聊了几句后,李承乾辞别了高士廉,朝着东宫走去。
如今的东宫已经没有前几年那么热闹了。
几个弟弟们都去了各自的封地,而妹妹们不是陪在母后身边,就是搬去了自己的府邸居住。
偌大的东宫,现在只剩下自己一家子了。
回到东宫的时候,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看到太子回来,苏婉也是吩咐内侍们上菜。
苏婉在照顾着孩子用饭,武媚娘则是在一旁帮忙盛饭。
“孤过段时间就要去定州了,东宫的事情你多上点心,要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就去找母后。”
李承乾一边吃饭,一边开口叮嘱道。
苏婉闻言点了点道:“妾身明白。”
“对了,饭后跟孤带着桢儿一起去看看母后。”
午后,李承乾抱着李桢带着苏婉一同前往了立政殿。
立政殿内,一家子人聊了一会后,长孙皇后让长乐带着苏婉跟李桢去一旁玩耍,她则是有事情要交待太子。
很快立政殿内便只剩下长孙皇后跟太子二人。
长孙皇后神色沉静,望着面前一身素色常服的太子,缓缓开口。
“承乾,此番你父皇亲征辽东,举国精锐尽出,关中、河北兵力虚空,朝野内外所有隐忧、暗流,尽数压在你一人肩头。定州监国,看似坐镇后方、安稳无忧,实则是暗流涌动。”
李承乾躬身垂手,神色恭敬肃穆。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继续开口道:“你此番坐镇河北,需要注意的就是山东河北的世家门阀。自魏晋以来,河北士族盘根错节、扎根数百年,赵郡李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诸族,田产跨州连县,门生遍布州县,吏属皆出其门,乡野私兵暗藏乡里。天下承平之时,他们俯首称臣、恭顺守礼,博取朝廷爵禄;一旦天子远征、中枢空虚,他们心中只有门第私利,并无社稷公义。”
“如今你父皇东征,其中粮草、民夫、军械大半征调于河北诸州,万万不能出差错。”
“儿臣明白,此去定州定会严密监察、严加防控,绝不令其暗中作乱。”
长孙皇后闻言,稍稍心安,继续开口道:“滕王的事我听说了,你做的很好。如今诸藩王各守封地,远离中枢管束,不少都是年少骄纵、无人制衡,你身为储君,代父监国,手握治乱之权。
面对宗室不法,切记一句话:亲疏可容,法度不容;私情可恕,祸民不恕。切记不可因同宗血脉、顾及皇家颜面便姑息纵容,一旦纵容藩王乱政,士族便会借机裹挟宗室、搅动地方,届时小弊积大、小病成灾,再想收拾便积重难返。”
李承乾躬身应道:“儿臣谨记。宗室为国之枝叶,当为天下表率。若有藩王恣行不法、残害民生,儿臣必秉公处置。”
“还有一层,你需刻刻谨记。你是太子,是国本,监国是代父理政,而非自立掌权。行事需果断而不专断,严明而不酷烈,有为而不越界。若是河北事不可为,可传讯房玄龄等人,他们都是会帮你的。”
“儿臣谨记母后教导。此番远去河北,还望母亲多多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