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晨雾自谷底河畔蒸腾而起,白茫茫笼罩整片山林,正是伏击的绝佳之地。
峡谷两侧的密林崖石之间,数百道黑影正死死蛰伏。
结社率按刀俯卧在最高处的崖岩之后,身躯紧绷如蓄势的孤狼,眼底布满猩红血丝。
虽然一夜未眠,但此刻他非但没有任何的困倦之感,反而整个人充满了精神,他的视线始终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驿道,等候大唐储君仪仗现身。
周围的三百突厥死士此刻也全都是弓弦绷满、箭簇出鞘、弯刀出鞘半寸,隐没在浓雾草木之间,蓄势待发。
今日一战,对他们来说压根就没想着活下来,他们只希望可以将那位大唐太子的性命留在这里,搅乱大唐辽东战局,让大唐陷入动荡,从而为突厥争最后一线渺茫生机。
天色微亮,卯时将至。
东方天际透出一缕微光,穿透厚重雾霭,隐约照亮谷底驿道。
不多时,一阵整齐沉稳的马蹄声、车轮碾地声自远而近。
很快仪仗旌旗出现在了结社率的视野当中,仪仗规制整齐、车马绵延,唐军仪仗行伍规整,甲士列队护驾,步履从容,全然是毫无防备、如常过境的模样。
而结社率的目光则是死死盯着仪仗当中的车架。
驿道两旁隐藏的所有突厥死士随着仪仗队伍的出现,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眼底杀意彻底沸腾。
“来了。”
结社率喉间挤出冰冷二字,掌心死死攥紧狼王佩刀,指节泛白,骨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望着那辆象征大唐储君尊荣的车驾,仿佛看到了覆灭的突厥汗国、被屠戮的族人、被践踏的草原荣光。
“准备动手!”
随着一声低喝落下,周围的突厥武士纷纷搭弓取箭,散发着寒光的箭矢随着谷底绵长的仪仗队伍缓缓移动。
“放箭!”
随着结社率的一声令下,破空声划破晨雾。
密密麻麻的箭矢脱离弓弦,带着凌厉破风之声,自两侧山崖居高临下倾泻而出,直扑下方的队伍。
只不过出乎预料的是,预想中唐军死伤惨重,惨叫混乱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几乎是在他下令动手的同时,原本看似松散的护卫甲士瞬间结阵,盾牌齐齐抬起,铿锵之声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铁盾层层叠叠,构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壁垒,将车驾牢牢护在核心。
漫天箭雨狠狠钉在铁盾之上,叮叮脆响不绝于耳,但却无一支能够穿透盾阵。
崖上的结社率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要知道就算这支队伍再军纪整齐,骤然遇袭也难免会陷入短暂慌乱当中。
但现在面前的这支队伍,几乎是在遇袭瞬间结阵防御,动作娴熟、配合默契,这分明是早有防备!
心底最可怕的预感轰然炸开,结社率厉声嘶吼:“不好!有埋伏!撤——”
话音未落,峡谷两端骤然响起震天号角!
雄浑凛冽的号角声,震彻整座山谷。
峡谷两侧的出入口,瞬间杀出无数唐军精锐甲士,封锁整条山道,堵死所有进出退路。
紧接着,两侧山林深处、乱石之后、崖壁隐蔽之处,数千伏兵同时暴起!
转瞬间,三百突厥武士便被层层围困。
看着周围人数远超数倍于己方的唐军,这些突厥人脸上皆是露出了慌乱之色。
要知道为了发动袭击,他们所有人身上几乎都没有着甲,只有少部分人穿着皮甲,但面前的这些唐军几乎都是身着铠甲。
无甲打全甲,这不是找死吗?
“杀!”
而唐军自然不会理睬这些突厥人的想法,在完成包围的瞬间,唐军将领就下达了命令。
随着箭雨落下,突厥武士接连中箭,闷哼倒地,转瞬间就倒下了大半。
看着死去的同伴,剩余的突厥人当即就红了眼,怒吼着拔刀,想要突围,但却被却被唐军死死压制并且不断的缩小包围圈。
就在结社率不断挥舞着手中弯刀的时候,一道身影在一群玄甲侍卫的护卫下从不远处出现。
李承乾一身常服,神色平静淡然的看着不断被唐军绞杀的突厥人,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一旁随行的高士廉轻声道:“殿下,逆贼已然陷入绝境,尽数困死,再无半分反扑之力。”
李承乾微微颔首。
见状高士廉不再多言,安静站在李承乾身旁。
峡谷之中,战斗仍在继续。
突厥武士虽然个个带伤,却依旧悍不畏死,嘶吼搏杀,他们本就看淡生死,可此刻的绝望,远比死亡更让人煎熬。
他们不怕死亡,他们怕的是,自己筹谋的复仇,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笑话。
越来越多的突厥人倒下,鲜血渗入泥土,染红了地面。
原本三百人的突厥武士,转瞬间就只剩下了十余人,而且还是人人带伤、满身血污。
只不过哪怕是到了这时候,他们依旧依旧死死围成一圈,持刀对峙层层合围的唐军。
结社率身中数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躯。
他手中以刀杵地勉强站稳,望着四周围拢上来的唐军甲士,以及远处神色淡漠的李承乾,整个人一口腥甜热血涌上喉头,轰然喷出。
唐军步步紧逼,包围圈不断收缩,刀枪寒光逼近身前,死亡已然近在咫尺。
身边最后几名残存的突厥武士看到这一幕,明知必死,依旧悍然举刀,对着结社率大吼道:“统领!再带我们冲一次吧!”
结社率闻言大口喘息,血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他先是看了看周围的同伴,随后望向北方,望向曾经的突厥故土。
随后高举手中弯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的咆哮道:“随我,杀!”
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结社率一马当先朝着面前的唐军冲去,而身后残余的突厥武士也是紧紧跟随。
只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最后的抵抗看起来有些可笑。
最后的拼死冲锋甚至没有对唐军造成丝毫的伤亡,就被轻易歼灭。
刹那之间,战场上只剩满地的突厥人尸体。
漫天晨雾缓缓散去,朝阳穿透云层,洒落峡谷,照亮满地残尸。
李承乾静静的看了一会后,轻声开口:“清扫战场,收敛尸骸,妥善掩埋,不暴其骨。余孽尽除,整军出关,奔赴定州。”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