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壮低着头。
乱发遮住了他那张布满泥污的脸庞。
他推着那把滴血的拖把,在滚烫的青铜地砖上极其用力地擦拭着。
那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却极其隐蔽地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厉海。
他不能砸柱子。
神龙望气术看得很清楚。
那些扎在乡亲们心脉上的黑色丝线,带着极度恶毒的高维绑定法则。
只要外力强行破坏那些特种符文柱。
底层逻辑就会在千分之一秒内瞬间崩断。
几百个蘑菇屯的乡亲,连同真灵在内,当场就会炸成一滩凄惨的烂肉!
唯一的解法。
就是完好无损地抢下那块主控玉简!
极其野蛮地从源头掐断这股反噬!
“咔。”
洗髓炼窑最顶端,一座巨大无比的生铁沙漏,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最后一点黑色的骨灰沙粒,漏入了底部的凹槽。
正午时分。
到了。
高台上。
厉海穿着一身暗青色的高阶管事锦袍,极其缓慢地从一张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那张狭长阴冷的脸庞上,透着把下方所有生灵当成脚底烂泥的绝对傲慢。
他走到高台边缘。
半步神王巅峰的威压,犹如一座十万吨重的生铁大山,极其蛮横地碾压在整个锁灵阵的上方。
下方那几千个正在搬运炉渣的底层杂役,齐刷刷地双膝一软。
“砰砰砰!”
全都被这股威压死死地按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老吴趴在承重柱后方的血水里,浑身像触电一样剧烈地打着摆子。
他死死闭着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厉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矿奴。
目光极其冷酷地越过他们,落在了锁灵阵中央那几百根特种符文柱上。
看着柱子里那些奄奄一息的现世活人。
厉海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扯出了一个极其残忍、极度狂热的冷笑。
他极其嚣张地举起了右手。
那块散发着幽冷红光的主控玉简,被他高高地捏在指缝之间。
“都给本座听好了!”
厉海的声音沙哑刺耳,透着不容抗拒的高维铁律,在整个内窑空间里轰然炸响。
“中层长老有令!”
“今日,提纯这批下界特种地脉气!”
厉海指着那些绑在柱子上的蘑菇屯乡亲,眼底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喷射出来。
“用这群两脚羊的骨髓,去开启通往深层宝库的钥匙!”
“能成为我隐仙宗成就大道的垫脚石。”
厉海仰起头,发出一阵极其放肆的狂笑。
“是你们这群下界猪猡,几辈子修来的荣幸!”
话音落下的千分之一秒内。
厉海根本没有半点悲悯,右手大拇指极其狠辣地按在了主控玉简的血色阵纹上!
“给本座——抽!”
“嗡——!!!”
整个锁灵阵的青铜地基,爆发出了一声震碎耳膜的恐怖轰鸣。
那几百根特种符文柱表面,瞬间亮起刺瞎双目的暗红色血光。
那些极其恶毒的阵纹软管,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远古水蛭。
极其野蛮地、极其狂暴地。
直接扎进了赵铁柱、刘二丫等人的五脏六腑最深处!
“呃啊啊啊啊——!”
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声,在锁灵阵里轰然爆发。
几百个蘑菇屯的乡亲,浑身肌肉疯狂痉挛。
他们那原本就骨瘦如柴的身体,在阵法的强行压榨下,犹如被扔进了绞肉机。
盘龙山那股极其隐蔽、极其纯正的地脉龙气,混合着他们鲜活的本源精血。
顺着那些暗红色的软管,被极其残暴地硬生生抽离出体外!
肉眼可见的殷红鲜血,化作一条条刺目的血线。
顺着柱子上的凹槽,疯狂地流向高台下方的一座巨大祭坛。
痛!
那种连真灵都被一点点撕裂抽干的极致剧痛,让赵铁柱把嘴唇都咬烂了。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疯狂往下淌。
但他死死瞪着高台上的厉海,硬是没让自己再喊出半声屈服的哀嚎。
“不够!太慢了!”
高台上。
厉海看着祭坛里汇聚的血气,眉头极其不悦地皱了起来。
“这帮下界贱畜的骨头还挺硬!”
他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阴毒的杀机。
“既然不肯老老实实地放血,那本座就帮你们把骨头碾碎!”
厉海大拇指猛地发力,准备将主控玉简的功率,直接推到最极端的自毁档位!
他要活生生地把这几百个人瞬间榨干!
高台下方。
老吴趴在泥水里,听着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绝望地闭上了浑浊的眼睛。
他知道,这几百个活人,今天绝对连一撮灰都剩不下了。
隐仙宗的屠宰场里,从来没有奇迹。
但。
就在厉海的大拇指即将按下去的这一微秒。
“当啷。”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突兀的声响,在死寂的杂役队伍后方响了起来。
那是一把沾着黑血的破拖把,被极其随意地扔在了青石板上。
老吴下意识地睁开眼,顺着声音看过去。
他那一双浑浊的眼球,瞬间瞪得快要裂开了!
在几十丈外的承重柱阴影里。
那个之前给他吃药解毒、一针扎废了监工头目的“底层杂役”。
极其缓慢地。
一点一点地。
从烂泥里站直了那道魁梧的脊梁!
李大壮没有去凝聚什么毁天灭地的极道罡气。
他体内那颗布满裂纹的神王道果,依然被十三根太乙金针死死封印在气海最深处。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毫无修为、连真气都提不起来的废物杂役。
但他那张布满血污的粗犷脸庞上。
肌肉极其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
那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里,黑色的极道魔火已经彻底烧穿了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抽老子乡亲的血。
拿老子老乡的命去配钥匙。
去你妈的高维规矩!
李大壮极其野蛮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辆装满灰烬的推车上。
在那堆散发着焦臭味的炉渣里,斜插着一把用来铲废料的普通生铁铁锹。
李大壮迈开穿着破布鞋的双腿。
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伸出那只覆盖着一层粗糙老茧的大手。
极其粗暴地一把抓住了铁锹的木柄。
“嘎吱。”
坚硬的木柄被他极其恐怖的纯粹握力,捏得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李大壮提着这把锈迹斑斑的普通铁锹。
拖着它,极其沉稳地朝着高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刺啦——刺啦——”
生铁锹刃在滚烫的青铜地砖上拖行,划出一溜极其刺目的火星。
刺耳的摩擦声,在惨叫连天的内窑里,显得极其突兀。
“你他妈干什么!”
一个站在台阶下方的内门监工,立刻发现了这个极其反常的杂役。
他满脸戾气地抽出腰间的长鞭。
“瞎了你的狗眼!厉海大人正在祭炼血食,谁让你站起来的!”
“给老子跪下!”
监工发出一声狂吼,手里的长鞭带着星窍境的狂暴真气,犹如一条毒蛇般直奔李大壮的面门狠狠抽了过去!
李大壮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那双一金一红的眸子,犹如两把淬了火的剔骨钢刀,极其冰冷地、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监工的脸上。
就这一眼。
那个监工浑身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头从远古深渊里爬出来的绝世凶兽给死死盯住了。
一股根本无法用修为来衡量的实质化杀机,极其野蛮地撞进了他的识海。
“呃……”
监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他那条抽到半空中的长鞭,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生铁城墙。
极其生硬地停在了距离李大壮面门不足半尺的地方。
不敢落下!
监工的双腿控制不住地剧烈打着摆子,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门锦袍。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这个穿着杂役衣服的男人,硬生生地从自己身边极其从容地走了过去。
李大壮提着铁锹。
一步。
踏上了通往高台的青石台阶。
周围的那十几个内门监工和精锐守卫,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握着刀剑,却像是一群被拔了牙的鹌鹑,死死缩在台阶两边,连一个敢上前阻拦的人都没有。
那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暴戾气场,简直比半步神王还要让人感到灵魂战栗。
“嗒。”
“嗒。”
极其沉重的脚步声,踩在台阶上。
李大壮就这么提着一把铲炉渣的破铁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高台的最顶端。
他停下了脚步。
铁锹的锋刃极其随意地磕在青石板上。
沉重的脚步声,终于惊动了高台边缘的厉海。
厉海那只准备按下玉简的大拇指,极其不悦地停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头。
那双狭长阴冷的眼睛,极其嫌恶地扫向了身后的台阶方向。
他看到一个满身炉灰、穿着破烂黑底红纹道袍的底层杂役,提着一把生锈的铁锹,堂而皇之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个矿奴都看不住!”
厉海怒骂了一声,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他死死皱着眉头,极其高傲地俯视着这个不知死活的杂役。
“哪来的废品。”
厉海的声音犹如淬了毒的冰锥,透着让人神魂俱灭的杀意。
“滚下去!”
高台上。
夜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吹过。
李大壮站在原地,连半寸都没有退。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那张被乱发遮掩的粗犷脸庞。
那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里。
黑色的极道魔火,在这一刻,轰然点燃!
他看着厉海,看着那块散发着红光的主控玉简。
嘴角极其用力地扯开,露出了一个暴戾到了极点、残忍到了极点的狂放狞笑。
“我来收你这条废狗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