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冰冷的黑色令牌,就是通往隐仙宗最深处的敲门砖。
随着厉海的半步神王心脏被碾成一滩烂泥,整个洗髓炼窑最底层那震耳欲聋的阵法轰鸣声,终于生硬地停歇了。
那些粗如水缸、盘绕在一号熔炉上的暗红色管线彻底失去了光泽。
那些抽取骨髓的齿轮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味和血腥气依然刺鼻,但那股压在所有人灵魂上的高维抹杀威压,已经散了个干干净净。
整个庞大的炼窑空间里,只剩下几千号人粗重、凌乱的喘息声。
“噗通。”
一声沉闷的下跪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老吴拖着那只断了手指的手,浑身是血地从承重柱后方挪了出来。
他带着十几个还勉强能站直身子的散修骨干,跌跌撞撞地走到高台下方。
几个人齐刷刷地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青铜废墟上。
“恩公!”
老吴满脸是泪,他把额头死死贴在滚烫的地砖上。
“您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只要您一句话,我们这把老骨头,今天就给您交代在这儿了!”
后方那些瘫在泥水里的下界矿奴,也纷纷强撑着翻过身,朝着高台的方向艰难地磕了下去。
李大壮单膝跪在台阶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张布满血污的粗犷脸庞上,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得意。
“都给老子站起来。”
李大壮的声音沙哑如铁,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极道威严。
他左手随意地向上一抬,一股柔和的神龙真气化作无形的大手,直接将老吴等人硬生生地从地上托了起来。
“大夫救人,从来不图别人磕头。”
李大壮迈开穿着黑色战靴的双腿,大步流星地走下高台。
他路过那十几具被他砸碎脑袋的隐仙宗监工尸体时,根本没有半点避讳。
双手犹如两把生铁钳子,野蛮地从那些尸体腰间扯下了一大把储物袋。
“咔嚓!咔嚓!”
李大壮双手发力,直接将这些储物袋的底层禁制捏得粉碎。
“哗啦啦!”
几百瓶散发着浓郁灵气的隐仙宗疗伤丹药、大批的高维灵石,连同一些止血散剂,全被他倒在老吴脚底下。
“这是他们从你们身上抽走的血,现在拿回来治你们的伤。”
李大壮冷酷地指着地上的药瓶。
“老吴,你带着人把这些药分下去。能喘气的,全给老子把药吞了!把命吊住!”
老吴浑身打了个摆子。
他根本不敢多说半句废话,带着那十几个散修急忙扑向那堆丹药,迅速地给周围的矿奴分发救命的灵丹。
李大壮没有在原地停留。
他沉稳地穿过满地狼藉的废墟,走向锁灵阵中央的空地。
在那里,张大爷、刘二丫、王麻子等几百个蘑菇屯的乡亲,正瘫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们被隐仙宗当成了特种钥匙,体内的现世地脉龙气被强行抽离了一大半。
虽然李大壮及时切断了管子,但这些毫无修为的凡人,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张大爷紧闭着双眼,花白的头发被冷汗浸透,干瘪的胸膛甚至连起伏都看不出来了。
李大壮走到张大爷身边,干脆地单膝跪地。
他那只覆盖着残破暗金龙鳞的大手,轻柔地搭在了张大爷的脉门上。
“病得不轻。”
李大壮眉头皱紧,眼里满是心疼。
他们的五脏六腑早就被高维死气侵蚀得千疮百孔,就算吃了隐仙宗的灵药,这种虚不受补的凡人肉胎也绝对扛不住药力的冲刷,随时都会当场爆体而亡。
“老子在,阎王爷就收不走你们!”
李大壮死死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根本不去管自己体内那颗还在渗血的神王初期道果。
识海深处,远古神龙虚影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
《神龙医诀》最高阶的造化本源,被他毫无保留地压榨了出来!
“神龙续命术!”
李大壮双手在胸前狂暴地结印。
“嗡——!”
一抹璀璨、纯正的金色医道生机,在他的双掌之间轰然炸开。
这股金光根本没有半点狂躁的极道杀机。
它化作成百上千条细若游丝的金色丝线,直接覆盖了在场所有的蘑菇屯乡亲和重伤垂死的下界修士!
金色的丝线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们的眉心、心脉和奇经八脉。
李大壮这是在野蛮地、大面积地强行锁命!
金色的医道法则形成一层严密的防护膜,精准地裹住他们濒临溃散的本源。
那些残留在他们经脉里的高维死气,被这股神龙生机霸道地一点点驱逐、净化。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张大爷灰败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微弱、却真真实实的活人血色。
刘二丫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干瘪的胸膛重新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命,硬生生地被老李家的神医给续住了!
李大壮吐出一口夹杂着硝烟味的浊气,收回双手。
可在那几百道刚稳住的心脉深处,还贴着一层暗红色细印。
锁灵阵的自毁线断了,那层旧印却仍朝更高处牵着。大夫现在硬拔,只会把刚抢回来的命再扯断。
他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环视了一圈这座庞大的地下洗髓炼窑。
人救了。
但这地方根本不是休养生息的病房。
他太清楚隐仙宗的底蕴了。
他刚才宰了厉海,动了锁灵阵的阵基。
这洗髓炼窑就压在界关要塞的地底,上面就是隐仙宗的内门重地。
别看现在没动静,刑罚堂的疯狗估计已经在顺着管线往下查了。
他现在这具极道肉身伤得千疮百孔,神王道果被封在死穴里。
如果带着这几千个连路都走不稳的残兵败将、老弱病残,去硬冲界关的中层和内门。
那不叫杀出一条血路。
那叫愚蠢地带着所有人集体送死。
大夫的刀子,切完病灶就得缝合。
既然打不过,那就得把满地的烂摊子,变成插在敌人心脏上的一把尖刀!
“老吴!”
李大壮转过头,声音在废墟上炸响。
老吴刚给一个重伤的体修喂完药,听到这一声吼,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站得笔直。
“恩公!您吩咐!”
李大壮冷酷地指着地上那些蘑菇屯的乡亲和重度昏迷的矿奴。
“你带着所有懂点阵法常识的散修,把这些重伤的、没修为的凡人,全给老子集中起来!”
李大壮抬起沾满黑血的右手,指向炼窑最深处、那个被他之前一拳砸碎了承压阀的废弃炉渣区。
“那里有一条直通底层的废弃通风管道。阵眼底层的逻辑已经被老子切断了,那里的高维死气全散了,现在是整个内窑最瞎的监控死角。”
李大壮盯着老吴,眼神透着不容违逆的绝对死令。
“你带人把他们全背进去!利用废渣把管道口给老子封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地动山摇的动静,就算是天塌了,你们也给老子死死缩在里面,连一声咳嗽都不准发出来!”
老吴立刻明白了李大壮的用意。
恩公这是要化整为零,把没有战斗力的累赘彻底藏进隐仙宗的眼皮子底下!
“恩公放心!我老吴就算咬碎了舌头,也绝不让一个人发出半点动静!”老吴转身带人搬运伤员。
李大壮没有停顿,目光转向上百名伤势较轻、已经恢复了几分行动能力的下界修士。
“你们这帮还能走动的!”
李大壮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血液沸腾的狂暴戾气。
“去把一号熔炉周围所有的兵器架、储物柜、连同那些死狗身上的灵石,全给老子搜刮干净!一块生铁也别给他们留下!”
那些轻伤修士兴奋起来。
他们在这地狱里被压榨了三年,现在恩公发了话,这群人在神界底层摸爬滚打的狠劲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他们扑向四周的废墟,连墙壁上镶嵌的聚灵阵基石也用刀撬了下来。
一切都在粗暴、却又井然有序地高速推进。
大夫不仅能治病,更能把一盘散沙捏成一把随时能捅死人的铁锤。
李大壮最后转过头,盯住了留在原地的几百个下界散修。
这几百人,是矿奴里修为最高、底子最厚实的一批。
虽然被抽了几年血,但刚才吃了丹药,此刻身上已经隐隐泛起了星窍境初期的真气波动。
“你们几个。”
李大壮嘴角扯出冷笑。
他指着地上那几十具被砸烂脑袋的隐仙宗守卫和监工的尸体。
“把他们身上的道袍扒下来!储物柜里的备用袍,也全给老子拖出来!”
“套在你们自己身上!”
几百名散修愣了半秒。
这群在泥潭里滚出来的汉子,一半扑向尸体,一半撬开守卫的储物柜。
死人身上的袍子沾满脑浆和黑血,柜里的备用袍也蒙着灰。他们照样抓过来,利落地套在自己骨瘦如柴的身体上。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老吴也从废渣区折了回来。几个懂阵法的散修留在封死的通风道里,死死守着张大爷他们。
李大壮冲他一抬下巴:“你在外面带路。里面的人交给他们,谁也不准露出半点气息。”
一支足有三四百人的队伍,在青铜废墟上生硬地列阵完毕。
虽然这群人个个面黄肌瘦,但他们身上穿着隐仙宗内门守卫的制式道袍,手里攥着刚刚搜刮来的长枪和战刀。
那几百双深陷的眼窝里,透着被逼入绝境后玉石俱焚的狠戾。
这根本不是什么矿奴,这是一支披着隐仙宗皮的亡命徒大军!
李大壮满意地看着这支队伍。
他自己也从厉海的尸体旁边,随意地捡起了一件暗青色的管事长袍。
他根本不在乎尺寸合不合身,直接野蛮地套在了自己那具千疮百孔的极道肉身上,宽大的兜帽死死遮住了他那张布满血污的粗犷脸庞。
李大壮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他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战刀,那股伪装出来的极道威压沉稳地压住了全场。
乱中有序。
隐仙宗的资源,被他蛮横地变成了自己手里的底牌。
队伍刚整理好,满地残渣还未完全扫清,异变陡生!
“轰隆隆——!!!”
洗髓炼窑最顶端,那扇重达万吨、通体由暗青色神铁浇筑而成的封闭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震碎耳膜的恐怖轰鸣。
巨大的生铁齿轮生硬地疯狂转动。
大门向内,缓慢地裂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
一股冰冷、庞大到极点的高阶神识,透着绝对抹杀与审判法则,顺着门缝扫过了整片废墟!
刑罚堂!
一道空灵、沙哑的声音在半空中轰然炸响,透着视大千世界为草芥的绝对傲慢。
“底层管事何在?”
“为何切断供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