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的话让周围那几百名穿着黑底红纹道袍的下界修士,呼吸瞬间停滞。
李大壮单手捏着那块加急提货单。
他那张布满血污的粗犷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魁梧的身躯猛地绷紧。
隐仙宗的中层,盯上蘑菇屯的乡亲了。
这帮高高在上的老狗,根本等不及底层炼窑按部就班地提纯。
他们直接跳过了所有的流程,拿着这块猩红玉简,要强行把那些沾染了盘龙山地脉气息的“特种钥匙”直接提走!
“好一条掐着脖子的毒计。”
李大壮的声音沙哑如铁,那双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里,黑色的极道魔火瞬间点燃。
他果断地将那块红色玉简塞进贴身的暗袋里,转身看向身后那支由矿奴伪装成的队伍。
“都给老子听好了。”
李大壮冷冷地扫过全场。
“从现在起,所有人把嘴给我闭死。脚步放重,眼神放狠。谁要是露出一丝下界矿奴的怯相,老子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李大壮反手倒提着那把从守卫身上缴获的战刀。
“跟老子走。去血账阁,掐断他们提人的手。”
没有任何动员废话。
李大壮迈开穿着黑色战靴的双腿,踩着满地的青石板,大步流星地朝着中层城池最核心的方向走去。
老散修周铁和老吴对视了一眼。
两人狠狠咬破了舌尖,借着血腥味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带着几百号散修,整齐、杀气腾腾地跟在了李大壮的身后。
一行人借着隐仙宗巡逻队的皮套,在这奢华的白玉城池里极速穿插。
到处都是琼楼玉宇,半空中甚至有几只远古灵禽在盘旋。
但这富丽堂皇的仙家福地,在李大壮眼里透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每一寸白玉地砖的下方,都埋着用来抽吸下界本源的暗红色阵纹。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李大壮带着队伍,沉稳地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广场边缘。
视线的尽头,一座高达数百丈、通体呈现出暗红色琉璃光泽的八角高阁,嚣张地矗立在广场的正中央。
血账阁。
隐仙宗中层要塞的绝对核心,也是掌控整个旧界转运名单的最高权力中枢。
这地方没有大批的守卫来回巡视。
因为在这座血色高阁的外围,笼罩着一层厚重、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的巨大半圆形结界。
金光流转,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远古威严。
普通修士只要靠近这层结界十丈之内,就会被那股浩瀚的阵律威压当场碾碎神魂。
“就是这儿。”
李大壮停下脚步,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层淡金色的光罩。
他体内的极道玉骨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古铜色的皮肉下,纯粹的物理暴力正在疯狂压缩。
他想直接冲上去,一拳把这看起来碍眼的乌龟壳砸个稀巴烂,然后冲进去把那帮老狗的脑袋全拧下来。
但大夫的直觉,在脑海里疯狂拉响了警报。
“不对劲。”
李大壮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压住了挥拳的冲动。
他缓慢地闭上双眼,识海深处,被十三根太乙金针死死封印的神王道果微弱地溢出一丝本源。
《神龙医诀》最高阶的望气术,被他瞬间催动到了极限。
“给老子——睁开!”
李大壮在心底发出一声低吼。
那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再次睁开,两道纯金色的医道视界犹如两把最精密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那层淡金色的伪装光幕。
看清结界底层逻辑后。
李大壮浑身一紧。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圣的高维防御阵法!
在医道的微观视界下,那层淡金色的光罩彻底褪去了伪装。
光罩的内部,密密麻麻地交织着成百上千根纤细、呈现出半透明状的死气丝线。
每一根丝线的尽头。
都死死地拴着一个面容扭曲、痛苦哀嚎的透明人影!
那是活人的生魂!
成百上千个下界修士的魂魄,被野蛮地从肉身里抽离出来。
隐仙宗的畜生用恶毒的高维阵纹,把这些生魂一层层缝进了庞大的防御结界。
这些生魂根本没有死透。
他们被永远禁锢在这层光罩里,日夜承受着阵法运转带来的神魂撕裂之痛,却连自我毁灭的权利都被彻底剥夺。
大夫的视线顺着这些生魂的脉络往下看。
所有的生魂丝线,最终都精准地汇聚到了血账阁底部的那个警报阵眼里。
“生死同心阵。”
李大壮的声音极低,沙哑得犹如生铁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九幽森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地方连个看门的守卫都没有了。
因为隐仙宗把这些下界同胞的命,当成了最完美的肉盾和报警器。
只要有任何外力强行攻击这层结界,或者试图用蛮力撕开光罩。
结界破裂的瞬间。
那成百上千个作为阵眼材料的生魂,就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魂飞魄散,化作一地虚无的飞灰。
不仅如此。
生魂崩碎的绝命波动,会直接触发底部的警报阵眼,将最高级别的敌袭信号瞬间传送到隐仙宗的内门深处。
杀同胞,还是触发死局?
隐仙宗把这个恶毒的二选一难题,直接砸在了入侵者的脸上。
“扑通。”
身后,老吴两腿猛地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石地砖上。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淡金色的结界,眼里满是绝望。
他根本不需要望气术,他在旧界底层当了三年的矿奴,太清楚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了。
“同心阵……他们真的用了同心阵……”
老吴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缝隙,十根手指鲜血淋漓,他咬破了嘴唇,声音里透着穷途末路的极致绝望。
“恩公……不能砸啊!”
老吴仰起头,枯瘦的脸上满是崩溃的泪水。
“我亲弟弟……当年就是在这中层被他们抓去当了耗材!他们把活人的魂魄生生抽出来,用阵火烧了整整七天七夜,才熬成这种能连着警报的阵线!”
“这罩子一碰就碎。一碎,里面那几千个同胞的魂,就彻底没了啊!”
老吴的哭嚎声压抑,他死死咬着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动静,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迅速蔓延到身后几百名下界修士心里。
所有人都捏紧了手里的兵器,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
憋屈。
一种无以复加、足以把人逼疯的极致憋屈感,死死卡在每一个人的咽喉里。
他们空有拼命的血勇,却连挥刀的目标都不敢去碰。
李大壮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那具千疮百孔的极道肉身绷紧了。
古铜色的皮肉下,紫金色的极道气血在经脉里疯狂逆乱。
他胸腔里那股暴戾的杀机几乎要顶破他的天灵盖,他恨不得现在就化作一道狂雷,把这座血账阁连同地基一起砸进十八层地狱!
“呼……”
李大壮死死咬着牙,把满嘴的黑血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他缓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夹杂着硝烟味的浊气。
不能砸。
大夫的手,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用来给隐仙宗当屠刀的。
李大壮生硬地压下了骨髓里那股暴走的极道杀机。
他那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再次死死盯住了那层淡金色的生死同心阵。
既然是活人缝起来的阵法。
既然里面流转着恶毒的高维脉络。
那就把它当成一个长满毒疮的活体病灶!
“把活人当警报线?”
李大壮嘴角一点一点地扯开,露出了一个残忍到了极点、也冷静到了极点的冷笑。
“老子是个大夫。”
“大夫做手术,最拿手的就是拆线。”
他的目光顺着光罩上生魂流动的轨迹向下,寻找这套阵法最核心的经络节点。
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
一阵肥腻、令人作呕的刺耳调笑声,毫无预兆地顺着结界的缝隙,从血账阁的内部传了出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凄厉、短促的下界修士惨叫。
“这批特级血食的斤两,还真是足啊。”
血账阁的阁主,似乎正坐在那座高耸的阁楼里,用一种残忍的方式,惬意地“核对”着刚刚送上来的特级账目。
李大壮的双眼瞬间充血,两只大手死死捏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