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壮浑身僵硬,极道玉骨也绷紧了。
他单膝跪在玄冰铁门外那层散发着恶臭的泥水里。
左胸深处,那颗布满恐怖裂纹的兵主心核,残暴地抽搐了一下。
紫金色的极道气血在干涸的经脉里逆流,直冲他的天灵盖。
大门敞开的缝隙里。
那座被暗红色阵光死死笼罩的冰冷血池中央。
那根粗壮的生铁刑柱上,用长满倒刺的高维锁链吊着的那个男人。
李大壮绝不会认错那股浸透骨血的气息!
玄级大陆!
当年在尸山血海的修罗场里,那个浑身被砍得没有一块好肉、提着半截卷刃断刀,硬生生替他挡下神明致命一击的生死兄弟!
当年所有人都说他死了,说他在高维势力的联手绞杀下形神俱灭,连一撮骨灰都没能留下。
李大壮甚至在蘑菇屯的后山,亲手给这位过命的兄弟立过一个衣冠冢!
可是现在。
这个本该死透了的铁血汉子,竟然被活生生地钉在隐仙宗界关深处的血牢里!
两根粗如小臂的阵纹铁钉凿穿了他的琵琶骨。
高维锁链紧紧锁着他的奇经八脉。
鲜血顺着他那双赤裸、满是鞭痕的双脚,一滴一滴地砸在下方那座冰冷的血池里。
“隐仙宗……”
李大壮死死咬着后槽牙。
口腔里瞬间弥漫起浓烈的铁锈味。
他那双覆满老茧和血污的大手,死死扣在脚下的青铜地砖上。
十根指甲当场崩断,暗金色的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来,他却连半点痛觉都感受不到。
杀!
暴戾的杀气在李大壮骨髓深处冲撞。
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砸碎刑柱,把特使撕成碎片。
但他硬生生地,痛苦地,把这口带着血肉的恶气给咽了回去。
不能动!
大夫的直觉,在脑海里发出了凄厉的最高级别警告。
李大壮乱发下的一金一红眸子里闪过金芒。
《神龙医诀》的望气术被他隐蔽地催动到了极限,金色的医道视界直接切开了那座血池和刑柱的底层阵律。
看清阵法后,李大壮心脏猛地一抽。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刑具!
在医道的微观视界下,那两根凿穿兄弟琵琶骨的铁钉,连同那些锁链,完完全全地和这座深层宝库的底层逻辑焊死在了一起!
这就相当于一个恶毒的“活体阵眼”。
特使刚激活了外面那尊高达数十丈的收割鼎。
收割鼎与这座血牢之间的能量通道才刚刚建立连接,极端的灵压处于一种脆弱、随时会崩盘的失衡状态。
如果李大壮现在暴起杀人,或者用蛮力去斩断那些锁链。
两股庞大的高维法则会瞬间发生逻辑冲突。
收割鼎的防御机制会立即触发防劫狱指令,那股抽干大千世界的恐怖吸力,会直接顺着铁钉倒灌进这汉子的五脏六腑!
哪怕李大壮有神王级的极道肉身,也绝对来不及护住。
他的生死兄弟会当场被阵法绞杀,连真灵都留不下!
“草你妈的!”
李大壮在心底绝望地嘶吼。
大夫的刀子再快,也快不过插在病人心脏上的遥控炸弹。
他必须等!
等外面的收割鼎彻底运转起来,等大阵的能量循环建立起那个微小的平衡点,他才能用金针去切断这根毒筋!
“这特级活体的骨头,还真是硬得让人讨厌。”
特使那冷酷、透着阴冷傲慢的声音,在李大壮的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特使迈开穿着紫金战靴的双腿,嫌恶地用丝帕捂着口鼻,直接越过了瘫在泥水里装死的李大壮。
他带着两名手按刀柄的黑甲护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扇敞开的玄冰铁门。
李大壮佝偻着背,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像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废物管事,低垂着脑袋,步履蹒跚地跟在特使的后面。
每往前走一步,脚下的血水就发出沉闷的黏腻声。
特使走到了那座被暗红色阵光笼罩的血池边缘。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吊在半空中的那个男人。
那汉子披头散发,凌乱的血发死死遮住了他的面容。
他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胸膛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剩着最后一口活人的气。
“装死?”
特使的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暴戾。
他右手随意地向外一翻,宽大的月白色袖袍里,一条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恶毒高维死气的法器长鞭,直接滑落到了他的掌心。
“啪——!!!”
根本没有半句废话。
特使右臂猛地一挥,长鞭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黑色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音爆,狠辣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个男人的胸膛上!
“呃!”
一声沉闷、压抑到了极点的痛哼,从那汉子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这一鞭子带着神王巅峰的真气,直接将他胸口那本就破烂不堪的皮肉抽得当场翻卷,深可见骨的血槽瞬间炸开。
暗红色的鲜血犹如喷泉般飞溅而出,砸在下方的血水里。
李大壮站在特使身后不到三丈远的地方。
他那双垂在身侧的大手,在宽大血袍的掩护下,死死地捏成了拳头。
极道玉骨的指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脆响。
他胸腔里那股疯狂翻涌的逆血,被他硬生生地、连同碎牙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过命兄弟,在隐仙宗的狗腿子手里像个沙袋一样被抽打。
大夫的针,在袖管里疯狂地颤抖着。
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乱了节奏。
“骨头再硬,在这界关底仓熬了这么久,也该熬成渣了。”
特使傲慢地收回长鞭,看着那汉子胸口翻卷的烂肉,嘴角扯出了一个享受的冷笑。
挨了这一鞭。
刑柱上那个男人,竟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
凌乱的血发向两边散开。
露出了一张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疤、被折磨得形如枯木的惨白脸庞。
他深陷眼窝的右眼虽然浑浊,目光却透着宁死不屈的狠劲,迎上特使的目光。
他没有求饶。
他看着特使那张阴翳的脸,干裂的嘴唇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呸!”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和浓烈血腥味的血痰。
被这汉子狂放地、直接吐了出去!
血痰溅在特使那件一尘不染的月白色锦袍下摆上。
特使脸上的冷笑,在这一瞬间生硬地僵死了。
他盯着衣摆上的血迹,杀意骤然爆发。
“下界的贱畜!你找死!”
特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啪!啪!啪!”
长鞭密集地抽打在那汉子身上!
每一鞭落下,都带起大片大片的皮肉和鲜血。
那汉子浑身上下瞬间没有了一块好肉,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没再发出一声惨叫。
他死死咬着牙,任凭鞭打,也不弯腰!
李大壮低着头。
那一金一红的眸子里,黑色的极道魔火已经彻底烧穿了眼白。
他看着那飞溅的鲜血砸在自己脚下的泥水里。
心脏一阵阵抽痛。
“忍住……给老子忍住!”
李大壮在心底疯狂地嘶吼。
他的极道肉身因为过度压抑,肌肉正在剧烈地痉挛。
他把嘴唇咬得稀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快了!
收割鼎的能量循环,就快要建立起那个微小的平衡点了!
只要再等十个呼吸!
“还挺能扛!”
特使打累了。
他气喘吁吁地收回长鞭,看着刑柱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血人,眼底的暴戾化作了阴毒的嘲弄。
他大步走到血池边缘,傲慢地抬起右手,用长鞭的握把挑起了那汉子的下巴。
“你当年在玄级大陆杀我隐仙宗使者的时候,不是很狂吗?”
特使冷笑起来。
“高维大人亲自点名,要抽干你的本源!留你这条烂命熬到现在,就是为了今天这场大祭!”
特使猛地转过身,带着两名黑甲护卫退到门外的收割鼎前。李大壮拖着伤躯跟上,瘫进了祭坛边缘的泥水里。
他的声音犹如催命的阎王,在整个深层宝库里轰然炸响。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特使野蛮地一挥宽大的袖袍,冲着两名黑甲护卫和李大壮下达了最后的死令。
“启动收割鼎!”
“把毒瘴,给本座全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