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空间裂缝,在李大壮的身后生硬地闭合。
空间暗流被隔绝在维度壁垒另一头。
李大壮穿着黑色战靴,踩在金佛寺遗址干涸黑血斑斑的青铜地砖上。
他微微弓背,宽大的暗红色阁主血袍裹住千疮百孔的极道肉身。
兜帽下,他喘着粗气,紫黑色天罚雷火残余仍在骨髓里灼烧,他一声不吭。
脚下泥水中,两名隐仙宗神王境执事伏地迎接“总坛特使”,不敢出声。
李大壮没有理会他们。
他一金一红的眸子穿过浓烈血雾。
冰冷地。
锐利地。
死死钉在了前方那座庞大废墟的最中央。
看清眼前景象,李大壮心头一紧,袖管里的指节攥得发响。
这根本不是什么佛门清净地。
这就是一座屠宰场!
宽阔的广场中央,那尊原本高达百丈、象征着金佛寺万年传承的鎏金佛像,早就被一股野蛮的伟力齐根削去了头颅。
断裂的佛颈处,被人恶毒地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里,安置着一座散发着刺目红光的血色熔炉。
熔炉里的阵火翻滚,发出呼啸声。
那不是普通炭火,而是以修士骨血和高维死气炼成的阵焰。
而在那座血色熔炉的正上方。
半空之中。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正被残忍地吊在那里!
杨亚洁!
这位曾经在玄级大陆天骄辈出、性子烈如烈火的奇女子,此刻凄惨得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两根粗如儿臂、长满黑色倒刺的玄铁锁链洞穿她的琵琶骨!
锁链的另一头死死焊在半空中的阵法枢纽上。
她的法袍被鞭子抽成碎布,翻卷的皮肉布满焦黑伤痕。
暗红鲜血从她脚尖滴落。
“滴答。”
鲜血滴入熔炉,被阵火吞噬,化作地脉能量,流入隐仙宗的地底阵脉。
隐仙宗把她当成活体容器!
大阵正一点点榨取她体内的本源生机。
而在熔炉前方的断佛底座上。
隐仙宗驻守此地的冥枯长老,正惬意地盘腿坐在一张铺着高阶妖兽皮的太师椅上。
他那张犹如枯树皮般的老脸上,没有半点对生命的敬畏。
冥枯端着紫砂茶盏,拨弄灵茶,闭眼闻了闻茶香。
在他的脚下,广场的四周。
密密麻麻地跪满了成百上千名被俘虏的玄级大陆修士。
这些修士全都被戴上了封印真气的生铁枷锁。
他们看着杨亚洁被吊在熔炉上放血,个个咬牙切齿。
但他们根本动弹不得,连发出一声怒吼的力气都被阵法死死压制着。
憋屈!
一种足以把人逼疯的极致憋屈感,犹如一团吸饱了水的海绵,死死堵在每一个下界修士的胸腔里。
“杨丫头,骨头还挺硬。”
冥枯长老缓慢地放下手里的茶盏。
他抬起浑浊无眼白的眼睛,冷冷俯视杨亚洁。
他声音沙哑刺耳,透着把大千世界踩在脚底的绝对傲慢。
“这血色熔炉里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冥枯靠在椅背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交出那把秘钥的下落。本座可以发个善心,给你个痛快。让你少受这抽骨拔髓的零碎罪。”
他轻蔑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下界修士。
“这玄级大陆,连同你们这帮下界的贱畜,迟早都是我们隐仙宗的药园子。你们这帮两脚羊生来就是给我们当肥料的命。”
冥枯冷笑一声。
“你守着那块破铜烂铁,除了多流几天血,还能有什么用?”
半空中。
杨亚洁艰难地抬起头。
她清丽的脸上糊满血污和焦黑烟灰。
干裂的嘴唇已经被她自己咬得稀烂。
琵琶骨被洞穿的剧痛让她呼吸都十分艰难。
但她那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却没有半点屈服。
只有一股宁死不弯的极致桀骜!
她死死盯着底座上的冥枯,干裂的嘴唇费力地扯动了一下。
“隐仙宗的……老狗……”
杨亚洁声音微弱,却满是狠意。
“你……就算把我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那秘钥……你也休想摸到半点影子!”
“呸!”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痰,被杨亚洁狂放地吐了出来。
血痰在半空中划过,无力地砸在了熔炉的边缘,瞬间被烧成了一缕黑烟。
冥枯脸上的冷笑僵住。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阴毒杀机。
高高在上的神明,被一只吊在柱子上的猪羊当众辱骂。
这对于隐仙宗的长老来说,是根本无法容忍的极致冒犯。
“给脸不要脸的贱骨头!”
冥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他根本没有站起身。
那只枯瘦如柴的右手在半空中野蛮地一抓!
“嗡——!”
一股狂暴的半步神尊死气在掌心极速压缩。
眨眼之间,化作了一条长达数丈、通体布满暗红色倒刺的法则毒鞭!
这毒鞭上流转着恶毒的高维腐蚀法则。
只要抽在身上,不仅皮开肉绽,那种毒气会直接钻进骨髓里,把人的灵魂一点一点地撕扯成碎片。
“本座今天就一寸一寸地抽断你这身贱骨头!”
冥枯右臂猛地一挥。
“啪——!!!”
法则毒鞭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血色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音爆,狠辣地、毫无死角地抽在了杨亚洁的胸腹之上!
“呃啊!”
杨亚洁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毒鞭抽过之处,皮肉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暗红色高维死气顺着伤口钻入她的经脉。
但这根本不是最致命的。
伴随着这狠辣的一鞭子落下。
杨亚洁体内突然亮起微弱却纯正的金色佛光!
在她的皮肉和骨骼深处,一条犹如纯金浇筑而成的经脉虚影,在毒鞭的剧痛刺激下,生硬地浮现了出来。
佛骨金脉!
这是金佛寺万年传承的最核心底蕴!
也是隐仙宗这帮畜生一直把她吊在这里熬炼的真正目标!
每次毒鞭抽打,都会逼出一丝金脉本源。
熔炉底部的阵法立刻吸走这丝金光。
“啪!啪!啪!”
冥枯根本没有停手。
法则毒鞭接连抽打在杨亚洁身上。
皮肉翻卷,鲜血狂飙。
那条佛骨金脉的虚影在一次次的抽打中剧烈闪烁,杨亚洁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衰竭。
“宗主!”
“放开她!你们这帮畜生!”
跪在广场上的玄级大陆修士们彻底疯了。
他们看着杨亚洁被活活抽打,一个个双眼赤红,拼命地挣扎着身上的枷锁,生铁镣铐把他们的手腕磨得鲜血淋漓。
“闭嘴!”
周围的隐仙宗守卫粗暴地走上前,用带刺的枪托狠狠砸在那些修士的脑袋上,当场砸得几人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废墟边缘。
李大壮站在原地。
宽大的血袍兜帽下,那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里,黑色的极道魔火已经彻底烧穿了眼白。
他那双垂在身侧的大手,死死地捏成了拳头。
极道玉骨的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指甲直接刺穿了掌心,暗金色的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砸在青铜地砖上。
他恨不得现在就化作一道狂雷,直接冲上去把冥枯那条胳膊硬生生撕下来,把那座血色熔炉一脚踩得粉碎!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满是浓烈的铁锈味。
大夫的直觉在脑海里疯狂拉响了警报。
不能动!
神龙望气术清晰地告诉他,那两根洞穿杨亚洁琵琶骨的玄铁锁链,死死连着整座血色熔炉的底层自毁逻辑。
他现在这具肉身虽然强悍,但道果被封,根本无法在千分之一秒内完美地切断所有阵脉。
只要他现在暴露一丝极道气血。
冥枯只需要一个念头,那两根锁链就会瞬间把杨亚洁的心脉连同那条佛骨金脉一起,残暴地绞成一滩碎肉!
必须忍!
必须等这老狗露出那个微小、致命的破绽!
李大壮咽下那口带血的恶气,维持着“总坛特使”高深莫测的冰冷站姿。
广场上。
冥枯连续抽了十几鞭,终于停下了手。
他看着半空中昏死过去、遍体鳞伤的杨亚洁。
那条佛骨金脉的虚影已经黯淡到了极点,随时都会彻底融入她的骨髓深处。
冥枯眼里闪过暴躁的戾气。
他根本没有那个耐心去一点一点地熬了!
总坛的特使已经到了大门口,他必须马上交出提纯的进度!
“啪!”
冥枯野蛮地将手里的紫砂茶盏狠狠砸在青铜底座上,茶水和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枯瘦的脸上透出狠意。
“给脸不要脸的贱种!”
冥枯指着气若游丝的杨亚洁,声音响彻金佛寺废墟。
“既然你死咬着秘钥不松口。”
“本座今天就不熬了!”
他转过头,冲着站在熔炉旁边的两名核心执事下达了残忍的死令。
“把这贱骨头从链子上卸下来!”
“直接给本座扔进熔炉里!”
冥枯眼底爆射出贪婪的凶光。
“本座今天就用这阵火,活生生地把她连皮带骨炼成血水!”
“本座就不信,把她炼化了,那把秘钥还能藏得住!”
两名执事没有任何迟疑。
他们拔出腰间的法器,满脸狞笑地直接朝着控制锁链的阵法枢纽走了过去。
就在这一微秒。
废墟边缘,李大壮那双死死捏紧的拳头,缓慢地。
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