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墨。
谢尔曼坦克的发动机在轰鸣，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沙龙站在山口外面，举着望远镜，但可惜的是镜筒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听着发动机的声音，听着履带的声音，听着偶尔传来的几声枪响，手指在望远镜上轻轻叩着，不急不慢。
坦克楔形队列推进到了谷道中段，两侧崖壁上没有任何动静。
战场突然安静了下来，埃及人的阵地突然就像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这样的情况，让沙龙突然有些不安。
要是埃及人抵抗一下，哪怕是更加猛烈的抵抗，沙龙都能接受！
敌人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沙龙放下望远镜，正想对身边的莫德查·古尔说什么，谷道里就炸开了。
“轰！”
几十发，迫击炮弹从崖壁后方同时射出，砸在谷道出口处，炸起冲天的火光，碎石和泥土飞溅，把最后几辆半履带车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紧接着，两侧崖壁上的重机枪同时开火，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火线，像一张巨大的火网，罩在以军头顶上。
谢尔曼坦克的侧装甲被机枪弹打得叮叮当当地响，火星四溅。
步兵们从半履带车上跳下来，趴在路边的碎石堆后面，朝崖壁上开枪，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几点火星，什么用都没有。
沙龙没有下令撤退。
敌人有阻击力量，反而让他原本有些发毛的心，稳定了下来！
敌人只要出招了，那就好办了。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个目标了，那就一股气突破这里！
这是沙龙对自己士兵的自信，和对敌人的了解！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参谋喊了一句：
“命令装甲营，全速推进！步兵下车，向两侧崖壁进攻！伞兵，继续摸哨位！给我打垮他们！”
“是！”
随着沙龙的命令，山口里的谢尔曼坦克的炮塔开始转动，炮口对准崖壁开火了。
“轰！”
炮弹打在石头上，炸得碎石飞溅，但崖壁上的机枪只停了几秒钟，又响了起来。
谷道里的爆炸声一浪高过一浪，两侧崖壁上的重机枪打得跟炒豆子似的，曳光弹的火线把夜空撕成了一条一条的。
韩向前趴在观察位上，举着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
以军的坦克还在往前拱。
第一辆谢尔曼已经过了谷道中段，履带碾过被炸碎的半履带车残骸，车身歪了一下，又正了过来。
后面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地跟着，队形拉得很长，像一条被卡在瓶子里的蛇。
步兵从车上跳下来，散在公路两侧，借着弹坑和岩石做掩护，朝崖壁上胡乱开枪。
有的已经开始往崖壁上爬，但动作很慢，显然被刚才那轮机枪扫射打懵了。
韩向前放下望远镜，猫腰退回指挥所。
贾巴尔抬头看他，眼睛里有血丝：
“韩中校，敌人的坦克已经过了中段了！要不要让两侧再加强火力？”
“不用。”韩向前抬手说道。
贾巴尔愣了一下：“不加强？那他们万一冲出来了怎么办？”
“冲出来就冲出来。”
韩向前蹲下来，手指点在地图上，“而且还得加把火，让他们觉得，再努把力就能冲过去。”
“？！”贾巴尔张了张嘴，没说话。
韩向前伸手从桌上拿过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这是海坦谷地。”
他用笔头点了点，“谷道出去之后，就是这个谷地。两边是缓坡，后面是断崖，只有前面一个出口。”
“进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贾巴尔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你是说……把他们放进去？”
“对。”
韩向前把铅笔放下，“但不是全放。”
“一线部队要演得像——慢慢减弱阻击，让他们觉得我们是打不动了、弹药不够了、人撑不住了。”
“不能一下子就不打了，那太假了。”
败，也要败的像模像样！
贾巴尔使劲点了点头。
韩向前站起身，朝旁边的参谋堆喊了一声：“丁垚钧！”
“到！”
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从瞭望口跑了过来，这是韩向前带来的顾问之一。
韩向前指着地图说：“你带两个人，去火箭弹连。”
“A-07全部集中到海坦谷地两侧的缓坡上，不要分散了。等敌人全部进了谷地，听我的信号，从两个方向同时打。”
丁垚钧看了一眼地图，点了点头：“明白。打他们的头和尾？”
“对。先打头，后打尾，中间让机枪收拾。”
韩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注意隐蔽。沙龙吃过一次亏了，可能会用炮火先探路。”
“是！”丁垚钧转身就往外跑。
韩向前看向了贾巴尔，“师长阁下，下达命令吧！”
贾巴尔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电话，摇了摇，对着话筒说道：
“我是贾巴尔。传令下去——一线部队从现在开始，逐步减弱阻击火力。机枪不要全打，轮着来。”
“迫击炮每五分钟打一轮，不许打多了，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撑不住了。”
打完电话，他放下话筒，看着韩向前：“这样行吗？”
贾巴尔现在可是真的在学习了，这些中国人，真他娘的会打仗！
韩向前点点头，然后蹲了下来，又看了看地图，然后他转过头，对旁边一个通讯参谋说道：
“你去告诉一线各连，阻击火力减弱的速度要慢一点。”
“要像是一个人累了一样，打一会儿歇一会儿，断断续续的。明白吗？”
这些要是老子的部队，一个命令下去他们就知道怎么办了，哪还用得着说的这么细！
唉…实在是太难了！
那个参谋看了贾巴尔一眼，贾巴尔点了点头，他才跑了出去。
韩向前重新趴回观察位，举起望远镜。
谷道里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明显比刚才稀疏了不少。
两侧崖壁上的机枪不再连续射击了，而是三发五发地点射，间隔越来越长。
迫击炮也慢下来了，隔好几分钟才落下来一轮，而且落点很散，像是在瞎打。
以军的坦克感觉到了变化。
领头那辆谢尔曼的炮塔转得更快了，炮手显然胆子大了，开始对着崖壁上可能出现的目标一一点名。
步兵们的动作也快了，有些人甚至站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贴着地皮爬。
韩向前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鱼，开始咬钩了。
pS：丁垚均由书友“丁垚均”客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