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的手指在距离苏婉柠额头仅剩一公分的地方硬生生顿住。
金丝眼镜后,那双原本溢满幽暗欲色的狐狸眼瞬间凝结成冰,眼底翻涌起极具破坏欲的森冷杀意。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块雪白的真丝方巾,极其仔细地擦拭着每根手指,仿佛这包厢的空气里突然混进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顾三少。”陆景行的嗓音依旧温润如玉,却透着股能把人骨头冻碎的寒意,“顾家引以为傲的百年名门底蕴,就是教你像个街头混混一样,用脚跟门把手打招呼的?”
顾惜峰连个正眼都没施舍给陆景行。
他吊儿郎当地嚼着口香糖,靴子踩着名贵的羊绒地毯,大喇喇地走近。他甚至没找椅子,直接极其嚣张地挤坐到了苏婉柠身侧的那张单人沙发扶手上。距离近得令人发指。
长臂一伸,顾惜峰极其自然地捏起果盘里陆景行刚剥好的一颗紫葡萄,扔进嘴里。
“宝宝。”
顾惜峰突然压低了嗓音。他微微偏过头,那股子玩世不恭的邪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声线被刻意压得沙哑而低沉,像极了一头护食的暴怒野兽在极力克制。
“才分开多大一会儿?就背着我,跟这只老狐狸躲在这连光都透不进来的包厢里私会?嗯?”
苏婉柠浑身猛地一僵。
那张脸,那双狭长上挑的桃花眼,甚至连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暴烈弧度,都和顾惜朝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在听到那声熟悉又压抑的“宝宝”的瞬间,苏婉柠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顾惜峰修长的手指已经探了过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与恶劣。指尖眼看着就要挑起她尖俏的下巴。
但就在那微凉的指尖距离苏婉柠的肌肤只有零点一毫米的刹那。
苏婉柠的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
不对。
顾惜峰身上的味道瞬间让她清醒,她知道这是顾惜峰,但叫宝宝的那一瞬间还是让她产生了恍惚。
他没有阿朝身上那种常年洗不掉的、透着疯狂的清冽烟草味。更没有那股在深夜里将她紧紧包裹的、带着粗粝安全感的冷杉香!
苏婉柠那双原本还透着迷茫的桃花眼,瞬间恢复了清明。恐惧和局促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当成傻子戏耍的强烈生理性排斥与愠怒。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包厢内突兀炸开。
苏婉柠毫不犹豫地扬起手,白皙细嫩的手背重重地打落了顾惜峰悬在半空的手指。
“你不是阿朝。”女孩的声音虽然还是软糯的,却破天荒地带上了一股冷硬的棱角,“你是顾家三少,顾惜峰。”
她清亮的眼眸直视着那张和顾惜朝一模一样的脸,毫不退缩。
“别用他那种语气叫我。你,不配!”
顾惜峰那只被打落的手僵在半空。手背上甚至还残留着女孩微凉柔软的触感。他脸上的伪装出来的暴戾和戏谑,一点点、犹如龟裂的面具般碎落。
“呵……”顾惜峰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肩膀都在剧烈颤抖的狂笑。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再也找不到半分顾惜朝的影子。只剩下毒蛇盯上稀有猎物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狂热。
“有意思。太他妈有意思了!”顾惜峰舔了舔尖锐的虎牙。
“小嫂子,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二哥能宠你一辈子吧。”
毫无征兆地,顾惜峰上半身猛地前倾。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陆景行杀人的目光,将那张俊美邪气的脸,极其放肆地凑到了苏婉柠白皙的颈窝处。距离近得,高挺的鼻尖几乎要擦过她耳垂后的那片娇嫩肌肤。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一口极其放肆的深呼吸,将那股全网疯传、令无数男人发狂的蚀骨体香,毫无保留地吸入了肺里。
“真香啊……”顾惜峰发出一声极其病态的、甚至带着几分诡异沉醉的喟叹,“怪不得二哥连命都不要了。连我都想……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了。”
“轰——!”
陆景行身下的那把实木雕花椅子被猛地向后踹开,在羊绒地毯上摩擦出极其沉闷的巨响。
天宇财团太子爷素来温润如玉的伪装面具,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一股属于顶级权贵上位者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般排山倒海地压向顾惜峰。
陆景行单手撑在桌面上,手背青筋暴凸,像盘虬的树根。金丝眼镜后的狐狸眼,此刻冷得像个真正的活阎王。
“顾惜峰。”陆景行的声音极轻,却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残忍,“我给你三秒钟时间,把你的脸从她身边挪开。否则……”
“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天宇集团会全资强行收购你名下所有的超跑俱乐部和地下盘口。我会一根一根,敲碎你的骨头。”
“碰了柠柠,你看你大哥和二哥会不会护着你?我们要不要赌一次?”
顾惜峰动作一顿,挑了挑眉。
陆景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犹如在看一具尸体:“或者,我现在就给顾家主打个电话。问问他,他亲自把关、护在手心里的宝物,被他没出息的弟弟像条发情的野狗一样乱嗅。你猜,你大哥会不会亲手打断你的腿?”
听到“顾惜天”三个字,顾惜峰眼底那股子病态的狂热终于忌惮地收敛了半分。他太清楚大哥那种雷霆万钧的手段了。
陆景行吐出最后几个字,字字诛心:“你现在,根本不配出现在柠柠的面前。你,还没那个资格入局。”
顾惜峰缓缓直起身。他耸了耸肩,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混蛋模样。
“别这么大火气嘛,陆大少。气大伤身啊。”顾惜峰极其流氓地吹了个口哨。
他转过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婉柠起伏的胸口扫过,极其色情地对着她比了个飞吻:“小嫂子,咱们来日方长。我二哥是个疯子,我大哥是个满肚子算计的老太监,跟他们在一起多没意思。记得想我哦。”
那一眼,仿佛淬了毒的丝线,明明白白地写着:你逃不掉的。
伴随着一阵嚣张刺耳的笑声,顾惜峰像一阵恶风般离开了包厢,只留下满室的狼藉。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包厢内剑拔弩张的空气才慢慢回流。
陆景行站在原地,闭上眼,深吸了两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阴鸷与杀意已经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如沐春风、温柔体贴的学长。
他绕过桌子走到苏婉柠身边,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张带有极淡古龙水味的独立包装湿纸巾。极其绅士地撕开,递到她微微发颤的手里。
“吓到了吧。先擦擦手。”陆景行的语气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声线都带着安抚的轻柔。
看着女孩低垂着眼眸、惊魂未定的小脸,陆景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幽暗的算计。
他缓缓半蹲下身,高大的身躯委屈地屈尊降贵,与坐在椅子上的她平视。声音像深海里的海妖般,带着致命的蛊惑。
“没事吧。”
苏婉柠微微点头,现在这种事情对她已经造不成任何伤害了,她身边有着随时都能护住她的骑士。
对于顾惜峰,她没有一点好感。
“柠柠。”陆景行微微仰着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带你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秘密基地’,怎么样?劳逸结合,才能提高学习效率。”
“那地方,你肯定喜欢!”
他刻意停顿了半秒,语气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
“我保证,那里绝对安全。只有我们两个人。”
苏婉柠犹豫片刻,看着陆景行真诚的眼神,嘴角露出一丝甜美的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