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喉结滚了滚,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他低头,给苏婉柠拍了一张照片。
病房外的小桌上,摆着恒温燕麦粥、切成小兔子的苹果块、四十二度温水、干净毛巾,还有一双浅米色软底拖鞋。
ICU里,苏婉柠看到消息,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玻璃外。
顾惜朝站得很直。
明明高大得像能替她撞开全世界,眼神却委屈得像怕被主人忘在雨里的大狗。
苏婉柠沉默两秒,转头对护士说:“麻烦让他进来。”
顾惜朝进门时,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他先洗手。
消毒。
又仔细把袖口挽到小臂,确认身上没有烟味、没有血腥气,才端着粥走到她身边。
“老板,粥还是温的。”
苏婉柠接过来,喝了两口。
燕麦软糯,带一点很淡的桂花甜。
她垂眸,忽然开口。
“阿朝。”
顾惜朝立刻抬头:“我在!”
“你不是没用。”
顾惜朝呼吸一顿。
苏婉柠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外面的仗,他们打。”
“你帮我守这里。”
顾惜朝胸口那股酸涩和狂喜绞在一起,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他重重的点头。
“嗯!”
他嗓音哑得厉害,像是把整颗心都跪到了她脚边。
“谁都不能吵到你和他。”
傍晚时分。
顾惜峰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眉眼和顾惜朝几乎一模一样,却多了几分阴冷玩味。
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打火机,视线先落在ICU里昏迷的陆景行身上,又落到苏婉柠脸上。
“嫂子,林清月那边......”
“我不想听。”
苏婉柠冷冷打断。
顾惜峰一怔。
她站在玻璃前,脸色苍白,眼神却清醒得没有半分犹豫。
“别让她死。”
“也别让她再出现在我和陆景行面前。”
顾惜峰唇角那点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住。
他原本以为苏婉柠会害怕,会厌恶,会因为心软追问一句林清月怎么样了。
可她没有。
她不软弱。
也不是没有底线的善良。
她只是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让脏东西污了自己的眼。
顾惜峰低笑一声:“明白了,嫂子。”
离开前,他视线扫过端着水盆的顾惜朝,恶劣地挑了挑眉。
“二哥,你现在越来越像她养的狗了。”
空气一瞬间绷紧。
若是以前,顾惜朝早就一拳砸过去。
可这一次,他只是抬眼看了顾惜峰一眼。
眼底没有暴怒。
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偏执。
“她愿意养就行。”
顾惜峰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他看向顾惜朝,其实当狗,也没什么不好吧。
......
夜盘开市前。
三份公告几乎同时砸向全球市场。
顾氏宣布,升级与天宇线下娱乐城合作,十年战略协议追加海外核心商业体。
宝商宣布,为天宇全球IP商业化提供跨境金融结算通道,并开放免税高奢消费链路。
华天宣布,与天宇共建沉浸式工业影视技术实验室,军工级材料下放民用场景试点。
公告里,没有一句提苏婉柠。
可每一条,都精准服务于雏凤未来的国际传播路径。
天宇股价从低位横盘,猛然拉升。
空头仓位被迫踩踏。
爆仓警报在华尔街交易室里此起彼伏。
天宇总部。
陆父看着屏幕上那条暴力翻红的曲线,终于慢慢松开了手里的拐杖。
他没有笑。
只是对秘书低声道:“把今天所有护盘记录留存一份。”
秘书恭敬低头:“文件名呢?”
陆父沉默许久。
“《苏小姐替你守过的第一仗》。”
陆薇薇听见这句话,眼泪当场砸下来。
她手抖着拍下文件名,发给苏婉柠。
ICU里。
苏婉柠看完那张照片,眼眶红得厉害。
她低头看着陆景行,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账我记着。”
“醒来自己还。”
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医院终于安静下来。
苏婉柠靠在床边,困到眼睫轻颤,却仍握着陆景行的手。
零点整。
脑海里,苟系统准时响起。
【叮——每日随机加点…………】
同一时间。
病床上,陆景行戴着呼吸机的眼睫,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苏婉柠心跳骤停。
零点整。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细密的滴答声。
苏婉柠手机屏幕亮起。
陆父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苏小姐,海外资本退了。】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紧绷了七天七夜的神经,像是终于被人轻轻松开一寸。她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慢慢低下头,看向病床上仍旧苍白沉睡的陆景行。
“你听见了吗?”
她握紧他冰凉的手,嗓音很轻,尾音却有些发颤。
“你的天宇守住了。”
床头的深层脑电波监测仪上,那条原本细弱的波形,忽然缓缓抬了一下。
幅度不大。
却清清楚楚。
苏婉柠呼吸一滞,垂下眼睫。
“陆景行。”
“天宇没倒。”
“华尔街退了。”
“你欠我的账,等你醒来自己还。”
监测仪波形又抬了一下。
苏婉柠眼眶一热,指尖用力扣住他的手背。
“你别想躺在这里赖账。”
“我替你守了这么大一个摊子,账单我会一笔一笔给你列清楚。”
苏婉柠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她看着陆景行紧闭的眼,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陆景行,你还记不记得你穿皮卡丘围裙那天?”
“那么大一个天宇继承人,站在我宿舍的小厨房里,给红烧肉炒糖色。”
“炒废了三次。”
“锅底差点被你烧穿。”
监测仪波形轻轻晃动。
苏婉柠低头,笑意更深,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还有臭豆腐。”
“你明明吃不了那味道,还装得特别淡定。”
“后来薇薇告诉我,你提前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脱敏七个小时。”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软。
“陆景行,你是不是有病?”
“追人有这么追的吗?”
她抬手胡乱擦掉眼泪,故意凶他。
“你再不醒,我就把你这些黑历史写进天宇年报。”
“标题我都想好了。”
“天宇太子爷与他的皮卡丘围裙。”
“臭豆腐脱敏训练七小时纪实。”
监测仪忽然发出急促提示音。
“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