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雨梦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心里格外亲切,弯下腰笑着开口:
“这下信了吧?表姐真来了。有没有想表姐?”
“想!”陈茵用力点头,小脸蛋红扑扑的。
“不止我想,哥哥们,还有村里好多小伙伴,都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呢。”
黄雨梦心里一动,想起之前那群爬树抓蝉的孩子。
笑着说道:“那等三姐下次不忙了,带些好吃的过来,给大家一起分。”
陈茵一听有吃的,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家里这段日子是不饿肚子了,可油水少,更别提肉了。
她仰着小脸,小声又期待地问:“表姐,下次能不能带点肉呀?我想吃肉。”
黄雨梦一听,揉了揉她的头:“馋肉了?
你爷爷明天要去我家,你跟着一起去呗。
表姐家里,肉管够,好吃的还多,到时候你只管放开吃。”
陈茵眼睛一下就亮了,伸手轻轻拉住黄雨梦的胳膊,小声道:
“表姐,我想去,可我怕爷爷、爹不答应。”
“你想去就行。”黄雨梦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你爷爷他们回来,我跟他说,包在表姐身上。”
陈茵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小脸往她胳膊上一靠,甜甜地说:
“表姐,我太喜欢你了!你每次一来,我都特别开心。”
说完,她才忽然注意到旁边站着的黄三生,眨了眨眼。
有些好奇地问:“表姐,这位哥哥是谁呀?我以前没见过。”
黄雨梦笑着介绍:“是姐姐的兄长,你该喊表哥。”
陈茵立刻站直身子,规规矩矩地鞠了半个躬,礼貌地喊:“表哥好。”
黄三生停下手里的活,看着这跟五妮差不多大的小丫头,也温和应道:“你也好。”
这时罗氏也走上前来,看着黄雨梦,眼神里满是亲近与感激。
自家从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短短时间里就能顿顿吃饱,日子一天比一天稳当,全是这个外甥女的功劳。
外头停着的那辆三轮车,她只听当家的说过是县令大人送的。
原先怎么都不敢相信,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是真的。
这外甥女,将来必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连县令都这般看重,往后在怀临县,谁还敢欺负她。
罗氏连忙笑着上前:“三妮来啦,这位是……”
黄雨梦抬头迎上,笑着行礼:“二舅母好。这是我堂哥,黄三生。”
黄三生也主动上前,客气叫道:“二舅母好。”
“好好好,三生啊。”罗氏连忙道,“你们俩是客人,怎么反倒忙起活来了?快坐下歇着,我去给你们做饭。”
黄三生一听,突然想到,刚才只顾着劈竹条,忘了假装从三轮车上拿东西下来。
好在外婆一直低头编竹器,没往这边多留意,也好解释些。
正想着,许氏的声音传来:“我让你爹去问问,有没有人逮着鱼什么,你空手回来,是没买到吗?”
罗氏一听,连忙笑着上前:“娘,我看着公爹在挨人问呢,应该能买到。
大嫂也跟着一块儿去了,马上就回来了。”
两人话音刚落,韩氏就提着一只木桶,从门外走了进来。
罗氏一见,立刻上前:“大嫂,娘刚才还在问,公爹有没有买到鱼虾这些呢,这是买着了?”
韩氏这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想着院门口停着的三轮车。
听家里人断断续续提过,说小姑子家有个,不用牛,不用马拉的车子,说得神乎其神。
自己当时听了心里自然震惊,但是也没有亲眼见到震惊。
这哪里是车子?
通体不见半根木头,全是冷硬发亮的很,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
她心里翻江倒海,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这车子得值多少银子啊?
正失神间,二弟妹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才猛地回过神,慌忙堆起笑,连声应道:“买到了,买到了,我这就去洗洗,马上煮。”
黄雨梦这时,看着眼前的妇人四十岁左右,头上插了一根木簪,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脸颊被日头晒得黝黑粗糙,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边角都磨薄了。
此刻还沾着不少泥点,一看就是刚从地里赶回来的。
看到这,上前几步,声音温柔地喊:“大舅母好。”
韩氏一怔,转头看向黄雨梦,入眼的是个眉眼干净、模样周正的小姑娘。
长得极像自家小姑子,一身衣裳清爽得体。
脚上的布鞋绣着细巧的针脚,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
此刻正笑容明媚地望着自己。
心里想着,这就是三妮吧。
公爹刚才跟她说的时候,她就激动得的很。
要不是这个外甥女,他们这一大家子,怕是等不到秋收,野菜挖光了,就得去啃树皮了。
一想到中秋那次去娘家借粮的光景,韩氏鼻子就发酸。
那天她厚着脸皮回娘家,只想着好歹能借一点粮食撑过几天。
谁曾想,刚开口,就被亲爹劈头盖脸一顿骂。
说她不孝,说别人家女儿过节都是拎礼回来。
她倒好,空着手还想往回拿东西,一口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当场就要把她赶出去,连口热饭都不肯留。
大嫂、弟妹站在一旁,眼神里全是防备和嫌弃,生怕她拿了东西走。
哥哥弟弟往日待她还算亲厚,可娶了媳妇,也都顺着媳妇的意思,半句话也不敢说。
只有她亲娘,偷偷拉着她,非要留她吃顿饭再走。
可她哪里还有脸留下?
最后还是娘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她手里塞了十文钱,压低声音让她去买点儿粗粮。
那十文钱,攥得她手心发烫,眼泪止不住地掉,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她只能含泪收下。
她揣着那十文钱,去镇上买了点粗面,刚走到村口。
就被乡亲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说,你家小姑子回来了,带了好多东西。
自己当时整个人都傻了。
小姑子那一大家子,要供一个读书人,平日里能吃饱就已是天大的福气,怎么可能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她抱着那点粗面,疯了一般往家里跑。
大儿子早就在门口等着,兴冲冲地扑上来,跟她说姑姑来了,才刚走一会。
带了布料、肉、还有银子,一桩桩一件件,说得她眼花缭乱。
小儿子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粽子,直接塞到她手里,糯香扑鼻,说是奶奶特意留给她的。
直到粽子握在手里,自己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思绪拉回眼前,韩氏连忙把手里的水桶放到地上。
双手下意识地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反复擦了擦。
想上前去握黄雨梦的手,可一看到自己手上的泥垢和粗茧,又猛地缩了回去。
只露出一个腼腆又局促的笑,双手攥着衣摆,温和的开口:“好、好……你是三妮吧?
长得跟你娘真像,你先在院子里歇着,大舅母这就去给你烧饭吃。”